騰西瞳孔震顫,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烏桓部信奉天狼神,黑狼神則是天狼神的死對頭,也被部族視為邪神。
是邪神,也是殺神。
傳說黑狼神生有一對毒牙,一旦被毒牙侵蝕,就會喪失痛感,淪落為黑狼神忠誠勇猛的奴隸。
哪怕是雙腿被砍斷,也能憑著一股兇煞之氣,拖著殘軀奮勇向前,不死不休。
這是傳說,又不只是傳說,因為烏桓部的首領信物傳承中,就有這樣一種從狼牙里萃取得來的毒藥。
這種狼毒不會見血封喉,而是會隨著血液在人身體里逐日累積。
毒性積滿十日,從第十一日起,便會痛感全失,整個人處于狂躁亢奮狀態,一共維持十日,之后便會骨融肉爛而亡,尸首化為血水,死狀慘不忍睹。
但他又是傳說,因為沒有人看到哪代首領使用過,更不知其效用是真是假。
因此,這狼毒既是傳承的信物,也是烏桓部的禁物。
騰西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首、首領,你的意思是……”
哈圖努面色凝重,“騰西,烏桓部已經走到了懸崖邊上,是順利度過這個難關,去到懸崖的另一邊重新開始,還是掉進懸崖全族覆滅,就看有沒有勇士愿意用自己的血肉和生命,擔起部族傳承的重任了。”
他走到騰西面前,用力按住對方結實的肩膀,灼熱的目光中帶著悲壯的期許,更多的是毅然選擇自我犧牲的決絕。
“身為首領,我哈圖努絕不會讓我的勇士孤身赴險。明天的敬神禮上,我會第一個站出來,去接受黑狼神的‘祝福’。等我死后,這首領的位置,這烏桓部的未來,就交給你了!”
“騰西,我的好兄弟,答應我,一定要拼盡全力,帶領我們的族人,繼續在這片土地上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騰西望著哈圖努,心頭的震驚迅速被首領的信任和重托所取代。
“不可以!”
對首領的崇敬在此刻達到巔峰,熱血混著悲壯的豪情直沖腦門兒,騰西單膝跪地,粗聲道:“烏桓部可以沒有我騰西,但絕不能沒有首領!明天的敬神禮,請準許我第一個站出來,為部族召集最無畏的黑狼死士,騰西甘愿為烏桓、為首領流干最后一滴血!”
聽著意料之中的豪壯語,哈圖努連連搖頭,用力想要扶起騰西。
“你這是說的什么話!這本來就是我這個首領應該做的事,你還年輕,你是部族未來的希望……”
“首領才是部族的希望!”
騰西用力往下墜著,堅持跪著不起,聲音更加堅定,甚至帶了幾分懇求。
“請成全我,讓天狼神看看,他的子孫有多勇猛無畏!”
反復幾次拉扯和‘無奈’的勸阻后,哈圖努像是終于被騰西的赤誠所說服,深深嘆了口氣,雙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
“好,好樣的,烏桓部有你這樣的勇士,早晚有一天會踏破城關,割據中原。”
這句話,哈圖努倒是說得真心實意,同時也算是答應了騰西。
他紅著眼,雙手將騰西扶起,“好兄弟,天狼神會永遠記住你,烏桓部的子孫后代,也必將永遠銘記你的名字,供奉你的魂靈。”
騰西胸膛劇烈起伏,心中絲毫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覺得有一把悲壯而崇高的火焰,將他的血液燒得沸騰。
他重重捶了一下胸口,朝著哈圖努行了個最莊重的部族禮,然后轉身,大步流星的走出大帳。
腰背挺得筆直,每一步都踏得無比堅定,連背影都透著慷慨赴死的凜然和壯烈。
目送騰西消失在帳外,哈圖努臉上的悲戚與沉重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坐回位置,又陸續叫了幾個年輕的,且在部族中頗有勇名的部下進來。
同樣的辭,同樣的姿態,同樣的推心置腹和身先士卒,將一個首領的悲壯無畏演繹得淋漓盡致。
這些年輕人熱血方剛,對首領的信重感到無比榮幸,無一例外,全都拍著胸脯表態,愿意為了天狼神的榮耀,為了烏桓部的延續,奉獻出自己的一切。
于是,在第二天正午的敬神禮上,當哈圖努雙手捧著封存了黑狼神之毒的金牛角,面向整齊列隊的烏桓部眾,高聲訴說部族的危機和需要勇士奉獻時,騰西第一個走出隊列,大步踏上祭臺。
“我,騰西,愿為天狼神的榮譽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