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杵都直刺要害,到第五下時,達爾罕死了,不動了。
可軒轅璟手上動作沒停。
濺血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雙眼睛冷得不像活人,手里的神杵拔出來又扎進去,一下又一下,利器入肉的聲音密集得令人窒息。
直到達爾罕的前胸后背全是密密麻麻的血洞,已經沒地方扎了,又或許是軒轅璟也累了,這才停手讓他們收拾,將場面偽裝成所謂的神罰。
蕭西棠都沒好意思說,自那之后,他連著做了兩晚上噩夢。
他忍不住擔心,這軒轅璟該不會有什么不為人知的嗜殺暴虐之類的毛病吧?
要真是如此,永昌侯府即便是抗旨,也不能讓蘇未吟嫁給這樣的人。
萬一什么時候失控發瘋,對蘇未吟動起手來,那還得了?
“我早就想同你說了,可是……”
可是人家倆人又處得好好的,軒轅璟對蘇未吟的在意他也都看在眼里。
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真要是因為他毀了這樁姻緣,他都怕自己遭雷劈。
可即便是遭雷劈,也得讓蘇未吟知道,軒轅璟有那樣的一面。
天邊云霞散得只剩下最后一點暗金色的影,風漸漸大起來,吹得蘇未吟眼眶酸澀發脹,想哭。
這世上,想必只有真正的家人,才會因為發現未來夫婿對旁人的狠辣,而開始替她擔憂吧。
她輕輕吸了口氣,將眼底那點濕意憋了回去。
扭頭再面對蕭西棠時,已看不出心底的情緒翻涌,唯有一雙眼睛在不太明亮的天色下閃著光,如同雪水洗過的星子那般澄澈。
“三哥啊。”蘇未吟微微傾身,笑著調侃,“你這么在意我呀?那我出嫁的時候,你該不會哭鼻子吧?”
“誰、誰在意你了,少胡說八道!”
“誰、誰在意你了,少胡說八道!”
蕭西棠偏過頭,沒好氣的說完,抬手用指節蹭了下鼻尖,視線飄向另一邊漸濃的暮色,聲音刻意拔高,極力掩飾被戳中心事的窘迫。
“我那是……那是怕你過得不好,讓別人戳我們侯府的脊梁骨。還哭鼻子,你當我是阿鳶呢?到時候我非得放上十掛響鞭,再好好喝上一頓……”
蕭西棠梗著脖子,努力維持著所剩不多的威嚴,聲音卻越來越小。
想到那天,心里還真挺不是滋味。
“行啊,到時候讓王爺多敬你幾杯,多謝三哥……從京都奔襲千里來找我。”
蘇未吟順勢接話,說到最后,聲音也輕微有些哽咽。
蕭西棠沉默片刻,鄭重問道:“所以,你還是想要嫁給軒轅璟嗎?”
“嗯。”
不希望蕭西棠心里有芥蒂,蘇未吟解釋,“軒轅璟對達爾罕的虐殺,不是因為他嗜殺暴虐,而是因為我差一點死了。他在泄憤,也是在替我討債。”
蕭西棠從來沒想到過這一層,聽她這么一說,頓時醍醐灌頂,撓著頭干笑兩聲,“原來是這樣啊,哈哈,你瞧我這……”
這一通瞎擔心,愁得都顯老了。
天色徹底暗下來,兩人走下城樓,采柔這才拿著酥皮奶糕走過來,不遠不近的跟在蘇未吟身后。
入夜的街市顯得有些冷清,隨風搖動的燈籠投下一團昏黃,將匆忙歸家的行人的影子拉得細長。
蕭西棠頻頻偷瞄蘇未吟,在視線與她對上時扯出一抹訕笑,壓低聲音問出心里盤亙已久的問題。
“阿吟啊,這軒轅璟是皇子,皇家最看重延綿子嗣,你嫁過去雖然是正妃,但他以后還要迎側妃,說不定還會納姬妾……你能忍得了嗎?”
蘇未吟早就想過這個問題,如實回答:“應該忍不了吧。”
“啊?那你以后怎么辦?”
總不能攔著不讓娶吧?
到時候不僅得落個善妒的名聲,說不定還會夫妻離心……
蘇未吟仰頭看天,笑意通透,“以后的事,誰知道呢?”
聲音輕柔平緩,像在說給自己聽。
“人是活在當下,又不是活在以后。當下我和他兩情相悅,所以他愿娶我愿嫁;可若真有那么一天,他變得不再是我喜歡的那個軒轅璟,或是到了我不想再繼續的時候,那就好聚好散唄。”
關于情愛,在她所見,不管是母親和陸奎,還是云妃和皇帝,都沒有給她帶來太好的感觀。
可是,她還是愿意去相信自己的選擇,遵從自己的內心。
就好像母親和永昌侯兜兜轉轉,最后還是走到了一起。
蕭西棠怔怔的看著她,一時不知該說什么,不過就憑她這份清醒和通透,相信不管未來是什么樣,她都能過得很好。
這就夠了!
蕭西棠轉身沖采柔招手,“來,奶糕給我吃兩塊兒,我都餓了。”
采柔快步上前遞上裝奶糕的油紙包,蕭西棠拿了一塊兒,又遞給蘇未吟。
蘇未吟正要伸手,忽聽得有馬蹄聲快速接近,經過幾人身后朝都尉府方向疾奔而去。
她特意留意了一下幾人是腰牌,青綠色,是信使。
蘇未吟趕緊讓隨行的星羅衛牽馬過來。
“回去看看,應該是京都的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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