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哈圖姮的話太過尖銳,激得哈圖努耳朵一陣鳴響。
他知道徐鎮山沒死,可是陸未吟怎么可能還活著?
胡部使團前往厲城之前,他仔細交代了藏小爆筒的人,安排好了每個人的目標是什么,其中一只小爆筒就是特意為陸未吟準備的。
她怎么可能還活著?
哈圖努不信,也不接受這個結果。
“不可能……”
干澀的字眼從齒縫間擠出,哈圖努突然想到什么,扭頭看向居狼山方向。
難不成他的雷火就是被陸未吟毀掉的?
可她怎么會知道?
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該死的人沒死,該成的事也沒成……難道這一世,還是要敗在那個女人手里嗎?
不甘混合著對局勢失控的暴怒,如同燎原的野火在胸口瘋狂燃燒,哈圖努只覺得氣血翻涌,眼前一陣眩暈,踩在馬鐙上的腳也變得輕飄。
與此同時,一股腥甜猛的沖上喉頭。
不好在部眾面前顯露出虛弱一面,他原想生咽回去,卻在余光掃到哈圖姮時思緒飛轉,順勢側過身子,一口血沫嗆咳出來,濺落在身前衣襟和沙地上,留下幾點刺目的鮮紅。
“首領!”阿魯驚呼著奔過去。
在他趕到之前,哈圖努握韁的手松開,身子一歪,從馬背上重重摔了下去。
哈圖姮聽到了落地的悶響,也看到了激起的揚塵,卻只是冷靜的擦掉眼淚,扭頭走了。
別說是吐血暈倒,哈圖努今日即便是當著她的面舉刀抹了脖子,她也不可能打開城門。
哈圖努暈眩是真,吐血是真,想要用苦肉計哄騙哈圖姮開城門也是真。
只是他沒想到,哈圖姮的決心也很真。
這一摔,倒是把眩暈給摔沒了,被人七手八腳的扶起來,城頭已經見不著哈圖姮的身影,哈圖努坐了一會兒,最終由人扶上馬率隊離去。
死丫頭,希望他割據雍地享福的時候,她的骨頭也能這么硬!
“首領……”阿魯驅馬上前問道:“接下來怎么辦?”
隊伍里雖然帶了物資,但是這么多人,根本支撐不了多久。
本想著到了黑水城就好了,黑水部囤糧充足,多養個幾萬人不在話下,結果連城門都進不去。
居狼山下的王庭也已經毀了,他們現在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哈圖努垂首避開頭頂泛白的日光,閉上眼睛,腦海中加速浮現出前世統一胡地的過程。
已經做過一遍的事,再做第二遍,難度只會更低。
用雍人的話說,一回生二回熟。
他之所以花幾天時間在逐日神山同他們‘結盟’,是不想將兵力浪費在內部消耗上,不過現在看來,怎么都得消耗掉一些才行。
也是,改變胡人命運的南征大業,怎么可能不死人?
“先在城外十里處扎營,你親自去找鄂撻部的首領,就說我們去居狼山搬雷火的時候遭遇了雍國的大隊兵馬,對方想要出其不意,像當初收拾烏桓部那樣,將九部逐個擊破。”
“我們犧牲半數雷火為代價,雖將其全殲于居狼山,但是也不能坐以待斃,所以烏桓黑水二部聯兵于城外扎營,演武示威,讓他親自帶著人馬過來助勢。”
其余七部中,鄂撻部的綜合實力最強,幾個小一點的部族都以他馬首是瞻。
只要鄂撻部的人來了,其他幾部自然會跟著過來。
阿魯面露難色,“也力雄那個老家伙行事謹慎,只怕不肯親自過來。”
他明白首領的打算,是想把人騙過來,挾首領以令兵馬。
但是也力雄狡猾得像只老狐貍,之前在逐日神山商討聯合整兵,人倒是來了,卻一直躲在重兵守衛的金頂大帳,議事敬神都是派兒子也力赤出面。
哈圖努斜他一眼,高壯的身軀隨著馬兒步伐而起伏。
“我說了,要鄂撻部的首領親自帶人過來,可沒說必須是也力雄。”
那狐貍確實狡猾,可惜老了,爪子和牙齒都不夠利了。
在這片土地上,光有頭腦可不行。
也力赤之所以愿意乖乖聽他老子的話,是因為也力家就他一個兒子,料定了首領的位子早晚會傳到他手里。
可是,如果也力赤知道他那個備受賞識的所謂的‘堂弟’,其實跟他是同一個阿父,他還會放心繼續等下去嗎?
也力雄愿意來最好,若是不愿意來,那就想法子‘勸’他來,如果勸不聽,那就只能幫鄂撻部換個首領了。
哈圖努詳細做了一番交代,包括拿捏也力雄的物證藏在何處,人證又是誰,面對也力家父子倆時分別應該拿出怎樣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