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得仿佛能結出冰晶,哈圖努死死盯著城墻上的身影,眼里翻涌著殺意、不甘、還有一絲被拿捏的挫敗和狼狽。
空氣凝固得仿佛能結出冰晶,哈圖努死死盯著城墻上的身影,眼里翻涌著殺意、不甘、還有一絲被拿捏的挫敗和狼狽。
他知道,今日這城門是進不去了。
也是,母狼也是狼,長大了也是會咬人的。
這座黑水城他一定要拿下,但不能犧牲他烏桓部的勇士來換,回頭再想個法子,調一隊聯軍過來。
良久,哈圖努攥緊的手緩緩松開,露出陰冷的笑,“姮姬,這里的城墻沒有你想象的那么堅固,下次再有人來,就不會像我這么客氣了。”
留下這句話,哈圖努一扯韁繩,調轉馬頭,“我們走!”
隊伍改尾為首,直接掉頭轉向,在弩箭的無聲注視下緩緩退去。
馬蹄踏起沙塵,城頭上,哈圖姮望著哈圖努的背影,始終冰冷沉靜的眼里忽然涌出熱淚。
從小到大,她和這個阿干并沒有多深的感情,相處也不算很愉快。
他總是喜歡爭強斗狠,跟人打架,有時候別人打不過他,在他手里吃了虧,知道她是哈圖努的妹妹,就來找她的麻煩。
他還不聽話,總是惹阿媽生氣,氣得阿媽直哭,還沒阿父肩膀高的時候就敢跟阿父動手。
幾乎所有認識他的人都說,哈圖家那個小子,早晚叫長生天收了去。
因為時常不著家,她有時候都會忘記自己還有個阿干,也羞于讓別人知道那是自己的阿干;哈圖努在外頭胡混,更是會自稱孤兒,倆人在路上碰見也會互相裝作不認識。
這樣的相處狀態一直持續到家里出事。
父母去世那年她十歲,遭逢巨變,她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只會趴在尸體上哭。
旁邊,嬸嬸說:“好在長了張漂亮的臉蛋兒,孌營的人應該會收。”
她雖然小,卻也知道孌營是絕對不能去的地方,扯著嗓子喊:“我不去孌營,要去你去。”
哈圖姮至今記得嬸嬸刻薄譏誚的嘴臉。
“不去孌營,那你就等著餓死吧,反正我家可沒你的口糧。”
“我不會餓死,我家里有糧食有吃的,還有肉。我還有……阿干!”
“呵,你那個阿干啊,都多久沒回來了,估計早死在外頭了。”
說完,嬸嬸揪著叔叔的耳朵將人拽走了,甚至父母下葬時,都沒讓叔叔過來幫一把手。
小時候的她也不明白,怎么睡一覺起來,家里的糧食沒了,肉沒了,就連許多衣裳和獸皮毯也不見了,空得像是遭了賊。
也確實是遭了‘賊’,一個小孩兒,守家的本事可能還比不上一條狗。
忘了哈圖努是什么時候回來的,只記得連著下了幾天大雪,壓塌了阿媽制作械具的棚子。
他從外頭進來,臉上身上全是血,一只眼珠子充血通紅,另一只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
當時的她餓得眼冒金星,正縮在床上喝熱水,一開始沒認出來,以為是闖進了壞人,嚇得將碗沖他扔過去。
碗砸在哈圖努肩膀上,落地摔成兩瓣,那張染血的臉兇得像是要活吃了她。
她怕極了,但是不知道該往哪里躲,也沒力氣躲,就縮到被子底下。
哈圖努很快就出去了,再回來的時候,手里端著一碗熱水泡軟的麥餅。
他說:“姮姬,別怕,我是阿干。”
她從被子里鉆出來,仔細打量那張擦洗了血跡的臉,終于從又紅又腫還帶傷的臉上看出幾分熟悉。
也是從那一刻開始,她羞于向別人承認的阿干,成了她的希望和依靠。
哈圖努在替當時的首領家族烏延家做事,他帶著她來到居狼山下安了家。
她想打造東西,他說麻煩,但還是會給她搭棚子打架子,找材料弄工具。
她用自己設計制作的械具讓他在首領面前露臉立功,他也用自己的方式,替她解決那些不懷好意的覬覦者,包括首領家的兒子。
哈圖努……或許不是人們眼中的好兒子好阿干,但是不可否認,要是沒有他,她或許早就被餓死,或是被送去孌營成了別人的玩物。
迎面而來的風沙刮得臉生疼,疼得淚珠子止不住的往下掉。
哈圖姮從回憶中抽離,握弓的手頹然垂落。
等她回過神來,那聲嘶啞的“阿干”已經沖破喉嚨,遠遠的傳了出去。
哈圖努勒馬回頭,有些意外。
“改主意了?”他問。
哈圖姮盡可能將聲線壓得平穩,“徐鎮山活著,大雍那個女官也還活著……你收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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