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造化弄人,在她等到他之前,他的身邊已經有了一個云漪。
可惜造化弄人,在她等到他之前,他的身邊已經有了一個云漪。
皇后已經有些記不清云漪的樣子了,卻始終記得皇帝在云漪身邊時開懷舒心的模樣。
兩人仿佛生來就是一對,明明被冊封皇后的是她,站在皇帝身邊的是她,可是被一道無形屏障排除在外的,也是她!
好在她從小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東西,不能等著別人給,而是要自己去搶。
意料之中的,她搶到了,云漪那個礙眼的賤人也死了。
皇后真心希望皇帝能養好身子,活久一點,否則去到地底下,豈不是又成全了他和那個賤人?
思緒蔓延開來,皇后眼中那點真心也隨之染上對云妃的憎恨,再延伸成對軒轅璟的厭惡,垂眸再抬起,便只剩裝出來的刻意。
皇帝也沒那么多精力同她演深情戲碼,定定的望著她,啞聲問道:“太子的事,皇后可知情?”
皇后抬手抹掉眼淚,后退幾步跪到榻前,直截了當的將罪責接過去。
“都是臣妾的錯,太子本要據實以奏,是臣妾……是臣妾以命相逼,太子逼不得已,才將事情瞞下……”
任何時候,她和太子皆為一體,事情由她頂下,總好過算在太子頭上。
皇帝費力坐直,怒斥,“崔氏所行與叛國無異,你身為一國皇后,包庇外戚,威脅儲君,信不信朕廢了你!”
皇后心知,皇帝不可能廢后,畢竟,父親崔鈺手里握著他榮登大寶背后見不得光的臟事。
真鬧到魚死網破的地步,對誰都沒好處。
但她還是配合著表現出滿面哀戚。
“陛下明鑒,臣妾知曉此事時,距獻禮已經只剩兩日,關山相隔,即便是八百里加急,消息也送不過去了。臣妾私心作祟,也實在不愿意看到崔氏與陛下走到撕破臉面那一步,便想著,不如由臣妾做個惡人,按下此事,全當給彼此留一線……余地。”
“余地?”
皇帝陡然拔高聲調,目光銳利如刀直刺過去,“你給崔家留余地,他們可曾給北境百姓留過余地?邊疆大事,稍有差池便是烽火連天,他們怎敢在獻禮上動手腳!”
一激動,皇帝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紅,胸膛起伏也變得劇烈。
皇后膝行上前兩步,“陛下放心,徐大將軍老成持重,那蘇未吟也是個胸懷韜略的將才,有他二人在,縱有跳梁小丑作亂,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儀典爆炸,雙方使團死傷慘重;馬匹失控,厲城百姓傷亡近千;徐鎮山一把年紀斷了幾根骨頭,蘇未吟更是險些喪命,你說掀不起大浪?哼,你們崔氏,可太會興風作浪了。”
皇帝眉頭幾乎擰成結,攥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皇后垂下眼簾,心道,真要打起仗來,死的人更是以萬數計,現在徐鎮山沒死,仗也還沒打起來,這區區千余傷亡算得了什么?
然而再抬眼,眸間已蒙上一層氤氳的水光,手按著胸口,似是強忍著滔天悲慟。
“臣妾……臣妾也沒想到崔文峰竟敢如此膽大包天,更沒想到徐大將軍和蘇未吟合力也未能處置周全。臣妾本想著此事之后再狠狠敲打娘家一番,絕了他們掙出河西的妄念,所以才讓太子隱瞞……萬萬沒想到,反累陛下憂心傷身至此,臣妾萬死難贖。”
她說著,緩緩伏下身去,肩頭難以抑制的輕顫起來。
這話說得很是巧妙,既將最終的責任推到崔文峰身上,又不動聲色的踩了徐鎮山和蘇未吟一腳,責其辦事不力。
最后,再表明自己也不想讓崔氏脫離河西之困的立場。
在這一點上,皇后和皇帝想法一致。
若是崔氏脫離河西任其坐大,恐會野心難抑,架空皇權。
皇帝氣息不勻,閉目緩了緩才開口,“好啊,既然崔氏想出河西,朕就遂了他們的意。”
“崔明昇的案子不查了,就說是遭遇劫匪。朕體恤崔文峰喪子之痛,稍后便下一道圣旨,擢升其子崔明旭為武英殿大學士,恩蔭其孫崔曦入弘文館,同宗室的皇子世子們一起讀書。讓他們父子倆即日進京,順道替崔明昇料理后事,不得耽誤。”
皇后臉色微微一白,指尖陷入掌心。
崔氏嫡系男丁只有崔文峰這一脈。
崔文峰膝下二子,崔明昇尚未婚配,今已喪命,還剩長子崔明旭,育有一子三女。
此時召崔明旭父子進京,明顯是作為拿捏崔氏的質子。
捏著這二人的命,便是掐住了崔氏后繼的香火,皇后有些拿不準,這道圣旨一旦下達,河西那邊會是什么反應。
若父親愿意低頭,送崔明旭父子入京,皇帝與崔氏互相制約,也就能維持表面的太平,這是她最樂見其成的局面。
可是,父親會答應壓上崔氏嫡支的香火嗎?
萬一父親不肯,公然抗旨,屆時她又該如何自處?
皇帝不動聲色的睨著皇后的反應,看出她的遲疑,幽幽嘆氣,沉重而緩慢的添上一把‘火’。
“朕知道,崔氏畢竟是你娘家,你夾在中間也不好受。可你以為朕是為了自己嗎?”
“先前南州雪災,太子處置不當,已經讓內閣不滿;之后又趁生辰夜會臣女,私相授受珠胎暗結,現如今連邊關大事也拎不清……就他這樣的儲君,朕若是不想法子替他淌平前路,難道眼看著他去撞個頭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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