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北鳶有些意外。
自從之前家里說過后,她就有意回避,漸漸的李蕖也就不怎么找她了,今日怎么會突然送信來?
她從管家手里接過信展開。
李蕖的字和她人一樣恣意,筆畫舒展,撇捺拉得特別開,仿佛要掙脫墨與紙的束縛自個兒蹦出來似的。
看完信,蕭北鳶垂下眼簾,面上喜色微收,手指將信紙捏得有些緊。
見其他人紛紛望過來,蕭北鳶折好信紙放回信封內,主動說道:“李蕖說今日去趙家赴宴,被趙晴兒戲弄了,趙晴兒傾慕丁二,恐會與我為難,提醒我和窈真日后若是遇見她,多注意些,免得吃了虧。”
“丁二?”
老太君臉上浮起困惑,經蕭北鳶提醒才想起來是誰。
丁二當初沖著安西指揮使女婿的位置去李家參加春日宴,因李蕖態度不佳心生不悅,便在人前說一些入不得耳的腌臜話,被蕭北鳶和楊窈真收拾了一通,回家后狠挨了一頓打。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同趙晴兒說的,趙晴兒不僅不惱,還跳出來替他打抱不平。
老太君捧起茶盞,短暫思忖后說道:“李小姐專門來信提醒你,阿鳶,你得承人家這份情,一會兒別忘了備份禮送過去,莫要失了禮數。”
“我知道了。”蕭北鳶乖巧應聲,扭頭看向蕭南淮。
蕭南淮一臉茫然。
好端端的,看他做什么?
蕭北鳶幽幽嘆氣,坐回自己的位置,手里拿著李蕖給的信翻來覆去看,情緒有些低落。
等其他人陸續散去,老太君單獨將蕭北鳶留下,拉著她的手溫聲問道:“怎么不高興了?”
蕭北鳶猶豫著開口,“沒有不高興,就是覺得李蕖這人……還挺好的。”
老太君微陷的眼窩里漾開慈愛而睿智的笑意,“那就多走動走動,你們倆年紀相仿,能玩兒到一塊兒去。”
蕭北鳶看她一眼,又迅速垂下視線,想了想還是搖頭。
“不了,有窈真時不時來陪我玩兒,挺好的。”
先前李蕖同她親近,祖母還特意提點過,說永昌侯府和昭王府結親,樹大招風,若再和安西指揮使那邊來往密切,恐有結黨之嫌,惹天子忌憚。
交朋友和家族安危比起來,孰輕孰重,她還是拎得清的。
老太君輕拍她手背,語重心長的說道:“先前祖母只當你們是初識,沒什么交情,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為了以防萬一,不來往便不來往了。”
“可如今瞧著,你們倆心里都惦記著對方,真心實意想交這個朋友。既如此,那為什么還要避著呢?咱們永昌侯府的門楣立在這里,可不是為了讓家里的姑娘束手束腳,連交個知心朋友都要瞻前顧后。若連這點自在都沒了,說出去豈不惹人笑話?”
老太君語調輕緩,帶著歷經世事的豁達與疼惜。
“祖母盼著你歡喜,盼著你舒心,李家小姐人好,你們又合得來,那便大大方方的往來。這一點,你得跟阿吟學學,行事但求無愧于心,光明磊落,便足夠了。”
若真有人因為兩家姑娘往來,胡亂攀扯一些有的沒的,那就是永昌侯這個家主的事兒。
蕭北鳶心頭暖流涌動,湊過去抱住老太君的胳膊,“那恐怕得讓您失望了,阿姐那么厲害,就是多給我二十年,我也趕不上她。”
老太君眼底的笑意愈發濃厚,“你呀,從小就聽話,但人也不能什么都聽別人的,還得自己心里有桿秤。”
想到蘇未吟決定北上之前說“祖母,我又要給您惹禍了”,老太君心念一動,半開玩笑道:“哎,你什么時候闖個禍給我看看呢?祖母給你兜著。”
“嘿嘿!”蕭北鳶干笑兩聲,不敢接茬。
心道禍早就闖了,只不過是阿姐替她兜住了,祖母不知道而已。
祖孫倆說了會兒話,蕭北鳶便回去給李蕖準備回禮。
馬車在大門口停下,永昌侯和蘇婧辦完事回來,恰有一陣風過,卷起滿地鮮紅的鞭炮碎屑,打著旋兒向四周飄去。
蘇婧站在階下,遙遙望向北方。
瞳孔里沒有明顯的焦距,略空的視線仿佛穿透萬千層疊的屋宇,越過錦繡壯麗的山河,落去風沙漫卷的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