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不成是找回那孽障的尸首了?
北地白天太陽暴曬,怕是都烤成人干兒了吧?
有那么一剎那,陸奎心里還挺不是滋味,不過轉念一想,這都是那孽障自作自受罪有應得。
忤逆不孝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場?
陸奎沒想太多,照常該吃吃該睡睡,該喝藥喝藥,空閑時就琢磨怎么能把身邊可利用的人和事都利用起來,以便回京后為自己辯駁脫罪。
這些日子,不管是面對軒轅璟還是嚴狄,他都死撐硬抗,拿準了他們手里沒有證據,堅稱對馮江所做的事一無所知,自己是含冤受屈。
好歹也是朝廷三品大員,他們總不能直接弄死他。
等回到京都,憑借手里的太子密信,事情就一定會有轉機。
陸奎心懷希望,哪怕整天像廢人一樣癱在這床上,來往都沒有好臉色,吃的東西也極其敷衍,他也總想著回到京都就好了。
入了夜,喝完最后一道藥,陸奎很快打起了哈欠,閉上眼沉沉睡去。
夜色漸深,外頭的聲音也逐漸消隱,陸奎睡著睡著,忽然打了個寒噤。
陣陣寒意鉆進被窩,直順著骨頭縫往里滲,他迷迷糊糊縮了縮脖子,眼睛費力的掀開一條縫。
營房的木門此刻竟大敞著,外頭黑洞洞的,平日里燃到天亮的營火像是被什么東西給吞了去,一絲光都見不著。
夜風毫無阻隔的灌進來,一陣又一陣,刮得人頭皮發麻。
桌上還剩最后一小截的蠟燭被風一撲,火苗被攪得瘋狂搖晃,那些被燭光投出的影子就像活過來了一般,變得扭曲又凌亂。
迷離變換的光影映照著恐慌不安的臉,陸奎倒吸一口涼氣,冷汗瞬間爬滿額頭。
“來人,來人啊!”
他扯著嗓子喊,聲音一出口,就被風扯得七零八落。
就在此時,門口那片濃成潑墨似的黑暗被無聲分開,眨眼間,一個身影突兀的出現在門口變換不定的光影交界處。
風被阻隔,燭火猛的一竄,照亮來人的臉。
蘇未吟,竟是蘇未吟!
她就穿著獻禮時那身衣裳,渾身上下瞧不見丁點血跡,卻帶進濃郁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還有他記憶猶新的爆炸之后的刺鼻焦糊氣息。
陸奎心臟緊得鈍痛,整個人徹底僵住,驚悚的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再一眨眼,蘇未吟到了床前,一雙眼睛在散亂的發絲后面直勾勾的盯著他,凌厲而憤怒。
“為什么?你為什么要這么做?”熟悉的聲音順著風灌進耳朵,凄厲得仿佛帶著回音。
極致的恐懼中,陸奎本能的將腦袋縮進被子里,顫抖的手緊緊抓著被角,仿佛這樣就能將所有的危險抵御在外。
完了,蘇未吟變成鬼回來找他了!
陸奎死死閉著眼睛,不停嘟囔著阿彌陀佛,手里卻驟然一空,身上的被子被猛的拽開,寒意瞬間覆上全身,如墜地獄。
“啊!”
陸奎驚恐大叫,捂著臉替自己辯解。
“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是太子,太子要殺徐鎮山,讓魏平安抓著我虐殺虞氏那對奸夫淫婦的把柄逼我配合,我沒辦法……”
“我不是故意要炸死你,是你自己運氣不好,你別找我。冤有頭債有主,你要找就去找太子,找魏平安……”
找誰都好,就是別來找他!
“是你,就是你!”蘇未吟咬牙切齒的聲音滿含不甘和怒意。
“真不是我!”
陸奎呼吸急促,都快有些上不來氣,“你要是不信,回頭我把太子的密信燒給你,你看了就明白了……放過我吧,真的不怪我,我也是被逼的。”
“密信在哪里?”
“就在將軍府,回去我就燒給你!”
蘇未吟微微挑眉,繼續追問:“將軍府哪里?我自己去看。”
“書房,在書房……橫梁東端的圓孔里。”恐慌驚懼之下,陸奎的聲音甚至染上哭腔,生怕說慢了會被鬼魂索命。
帶著熟悉汗味的棉被重新落回身上,隔絕了風,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
那要命的寒意和瀕死的壓迫感似乎隨之消失了,陸奎縮在被褥里,心臟還在胸腔里瘋狂沖撞,不敢睜眼,只能豎起耳朵聽。
怎么有腳步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是幾個呼吸,又像是有半輩子那么長,陸奎終于鼓足勇氣,將緊閉的眼皮睜開一條極細的縫。
昏黃跳動的燭光里,清瘦挺拔的身影仍舊站在床前,微微垂著眼,臉上沒什么表情,唯有目光帶著幾分戲謔。
而在她身后,不知何時多出了許多人。
軒轅璟、徐鎮山、嚴狄、王烈、楊毅……還有新來的監察御史何衡之。
一個個沉默的站著,將狹小的營房擠得滿滿當當。
沒有人說話,目光如同萬斤巨石落在他的身上,堆疊著一塊又一塊,壓得他幾近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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