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厲城,馮江將使團護送到互市監參加夜宴。
互市監衙署里飄出陣陣酒肉香氣,下午搜查的緊張早已散盡。
暮色降臨,天邊的火燒云熱烈壯麗。
互市監內燈火通明,夜宴如期開席。
胡進早就來了。
沐浴更衣后的他官袍齊整,儀容一絲不茍,白日里被挾持的驚惶狼狽已被盡數洗去,只在徐鎮山將他單獨叫去詢問遇險詳情時,眉宇間才掠過幾絲真切的后怕。
宴廳內,氣氛在刻意營造下顯得熱烈融洽,觥籌交錯間賓主盡歡。
徐鎮山端坐主位,一邊客氣應付胡使的敬酒,一邊關注著場中眾人。
胡進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周旋來往于席間,與同僚胡使逐一對飲,辭妥帖,舉止如常。
宴席過半,臉和脖子開始變紅,目光也顯出幾分迷離。
他端著酒杯,腳步虛浮的來到馮江席前。
馮江正忙著盯嚴狄和王慎。
月亮井被挖開了,也不知道蘇未吟在搞什么鬼,她沒來,他可得把這些個同她走得近的家伙盯緊了。
剛把一人打發走,胡進就來了,見到他,馮江扯了扯嘴角,不冷不熱的打招呼,“胡大人。”
“馮將軍。”胡進聲音帶著酒意,笑容可掬,“下官敬您一杯,今日諸多事務,辛苦將軍了。”
馮江笑著與他碰杯,“胡監丞客氣。”
反應過來,馮江略微蹙眉。
諸多事務?
他今天一直都在護衛使團,哪有什么諸多事務?
就在杯沿相觸的剎那,醉意朦朧的胡進腳下踉蹌了一下,馮江伸手攙扶,胡進也像是下意識的動作,一把握住馮江執杯的手腕,力道格外的重。
馮江目光倏然一凝。
借著這短暫的接觸,胡進湊近馮江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氣音飛快低語,“馬身上有一物,煩請轉交陸將軍,告訴他,落花雖去,流水依舊。”
說罷,胡進站穩身形,若無其事的松開手,略帶歉意的將酒飲盡,“下官不勝酒力,讓馮將軍見笑了。”
馮江不明所以,卻本能的意識到事關重大,心頭猛的跳了一下。
笑容略僵的喝完酒,故作隨意的說道:“北地的酒確實夠勁兒,明日就是獻禮儀典了,胡監丞可莫要貪杯啊!”
他想試探一下,胡進的話里所指的意思是否與明日獻禮有關。
胡進連連點頭,兩人目光一觸即分,“馮將軍說得是,不喝了,不喝了。”
嘴上說不喝了,折過身又與人對飲了兩杯,然后倒在自己的位置上打起鼾來,直到散席才被人叫醒送回家中。
臨近散席時,馮江聲稱胃里不適,讓小孫去幫他煮碗姜茶。
將人一支開,他立即叫來老馬,耳語交代了幾句。
散席后,馮江走出互市監,被帶著寒意的凜冽夜風一吹,腦子里那點酒意迅速散去。
若無其事的回到驛館,馮江說沒吃飽,又把小孫支去炊帳弄吃食。
他一走,老馬迅速閃進來,從懷里掏出個四四方方的盒子遞給他。
“就是這個東西?”馮江拿著來回翻看。
沒有任何紋飾的木頭盒子,很新的濕料,明顯是今天剛做的,做工粗糙,里面像是實心,很沉。
“對。”老馬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