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頭白晃晃的炙烤著大地,互市監衙署對面,被重新挖開的月亮井像大地被扎出來的一道瘡疤,黑洞洞的敞著。
井口大小是原先的數倍,吊泥土的轱轆架子已經拆除放到旁邊。
周邊新挖出來的泥土堆得老高,還散著許多鑿碎的石板。
以免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引發不必要的猜測和流,徐鎮山沒讓人封街,只在前后十丈遠的位置設崗,過人不過車馬。
近處再圍上一圈人,確保不會有人涉足闖入。
百姓們好奇的目光頻頻投來,徐鎮山背著手站在井邊,面朝互市監的大門,臉色鐵青,身上甲胄泛著冷硬的光。
封延隨護在旁,眼睛被太陽曬得微微瞇起。
腳步聲響起,陸奎和蘇未吟快步走來。
陸奎額角見汗,說不清是因為天熱還是因為心虛。
他已經在路上做足了心理準備,因此神色還算沉穩,只在看到那口井和徐鎮山的臉色時,不自覺的暗暗吞了口唾沫。
蘇未吟一身利落勁裝,面容清冷,目光直直落向幽深的井口。
三人匆匆見禮,陸奎佯裝震驚,明知故問,“居然有暗道……徐大將軍,這暗道通向哪里?”
只這一句,蘇未吟便知道陸奎沒有聽取她的建議,而是選擇一條道走到黑。
良難勸該死的鬼,蘇未吟心下一片沉靜,再無波瀾。
徐鎮山目光如刀,冷冷的從陸奎臉上刮過去,挑著下巴指向互市監的校場。
偌大的校場上,象征盟好的彩幡被勁風吹得獵獵作響,為獻禮特意搭建的禮臺披紅掛彩,在蒼茫天地間顯得格外突兀。
這暗道,便是通向禮臺下方。
陸奎走到井口,俯身向下望去,一股帶著土腥味的涼氣撲面而來。
井下深處,隱約可見燈火晃動,顯然已經有人在下面探查。
徐鎮山跟過去,“二位可要下去看看?”
“好。”蘇未吟不假思索。
這邊離護城河不遠,地下有暗流,因此月亮井并不算太深,但也有六丈有余。
井壁上打著鐵楔子,掛著一條軟梯通往下方。
陸奎打頭牽梯而下,心下不由得感嘆,鎮北軍確實厲害,半天時間就挖出這么深個坑來。
底部是黏軟的濕泥,中間散著大小不一的石塊。
井底沒有完全挖開,兩個人站著都有些擠,眼看著徐鎮山即將下梯,陸奎弓腰穿過井壁旁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洞口,騰出位置。
穿過洞口進入暗道,濕熱沉悶的泥土腥氣混進了屎尿的惡臭,陸奎打了個干嘔,險些吐出來。
蘇未吟捂住口鼻放緩呼吸,盡可能將那令人作嘔的臭味隔絕在外。
這……難不成有人一直藏在這兒?
“挖到差不多這個位置的時候,被厚石板擋住了,鑿穿后,下面是空的。”徐鎮山站在井底,抬手井壁的一個位置比了一下。
本以為挖到底了,但石板很干,有些奇怪,于是繼續往下鑿。
空層旁便是連接暗道的洞口。
蘇未吟在洞口前短暫停留。
邊緣不規整,沒有工具挖掘的痕跡。
穿過洞口,散布的石塊隨著甬道往前延伸出去兩丈遠,后方的土壁上則留著一片明顯的焦黑,泥土是炙烤過的硬脆,一直蔓延到洞口周圍。
后方被泥土堵上了,不知道通向何處。
蘇未吟知道這井是怎么枯的了。
那些人挖暗道,用炸藥開道,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總之炸開了井壁,也震壞了井下原本的地質結構。
井水的潛流盡數泄入更深處的地下,因此而枯竭,所以甬道前端是濕泥,需要墊石塊落腳,后面就是干的了。
井枯之后,倒是方便了他們行事。
掏出來的泥土先往最前端的暗道堆,堆不下了,再從井口運出去。
因是官井,封填需要上報,加上并非冬天,封井一事并不緊急,因此這一套流程下來,從枯到填這段時間,完全足夠挖出這條暗道。
暗道很窄,蘇未吟躬身通過還算自如,陸奎就十分局促,到一些狹窄處甚至還得擠一下才能過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