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震起身給他倒了杯溫水,放在茶幾上。
看著彭來昌弓著背抽煙的樣子,蔣震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而后,馬上收斂笑容,故作嚴肅坐到他對面。
他很清楚今晚發生了什么。
因為自己的人,始終在盯著這群人,這群人最近在做什么,蔣震一清二楚。
“趙家幫的人沒少擠兌你吧?”蔣震平和,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彭來昌吸了一大口煙,吐出長長一口煙說:“活了五十多年了……從來沒有啊……從來沒這么窩囊過。”
他抬起頭,眼眶竟還濕潤了……
“我是廣貴省的省委書記,是一把手啊……今晚,在聚賢樓,他們五個人圍著我罵,說我沒政績,說我任人唯親,把我貶得一文不值。李茂林罵我是‘垃圾’,柳昌明笑我是‘破罐子破摔’,趙天成呢?他就坐在那兒看著,像看一個跳梁小丑!他媽的……我!我……”
他抓起茶幾上的溫水,猛灌一口,擦了下嘴巴之后,繼續道:“我以前總覺得,只要把經濟搞上去,把民生抓好,就算對得起這個位置。可我忘了,官場不是做學問,光有本事沒用,得有手腕,得有自己的人。我來廣貴一年多,提拔的人要么是草包,要么是趙天成的臥底;中立派的老陳他們,見風使舵,根本靠不住。到最后,我這個一把手,成了孤家寡人,連個替我說話的人都沒有……窩囊啊!我活得是真他媽的窩囊啊!”
彭來昌的聲音忽然又變低:“今天下午我去給趙天成‘求情’,是演的;今晚跟他們對罵,是真的急了。我看著他們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才明白,我不是輸給了趙天成,是輸給了自己的天真。我以為官場講規矩,講情誼,原來全是狗屁!他們只認權力,只認圈子,我這個外鄉人,根本融不進他們的局,也斗不過他們的陰。”
蔣震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知道,彭來昌現在需要的不是說教,是發泄――只有讓他徹底認清自己的“失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