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謙仍跪著,脊背微弓,指尖輕觸圣旨邊緣,似有顫抖。
陽光照在他臉上,看不出悲喜,唯有唇角極細微地抽動了一下。>br>臺下,云璃端坐于將旗之下,手中茶盞輕扣三下——清脆三響,落入風中無人聽清。
可她知道,信號已成。
柳鶯兒站在陰影里,赤足踩著血色地毯,銀鈴封緘,卻已在心頭響起。
阿同默默燒著火盆,灰燼中那半枚殘印早已化作青煙,隨風而去。
李楷目光悲憫,如同俯視迷途羔羊:“接旨吧,徐謙。這是你最后的活路。”
徐謙終于動了。
他緩緩抬頭,眼中再無半分屈意,只剩一片寒潭般的死寂。
然后,他伸手,接過圣旨。
徐謙的手指緩緩沿著圣旨邊緣滑過,黃綢粗糙的觸感些許不適。
他站起身,動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從一場漫長的夢里醒來。
陽光落在他肩頭,那件補了又補的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死寂的校場,敲進每個人耳膜,“洪字旗聚眾作亂,荼毒生靈,著即剿滅!首惡徐謙,梟首示眾!”
話音落下的剎那,三千鐵甲齊震,不是怒吼,而是死一般的沉默。
連風都凝固了,只余火焰在遠處火盆中噼啪燃燒的聲音。
李元楷臉色驟變,玉如意“啪”地一聲砸在案上:“荒謬!這絕非圣旨原文!陛下明明降的是寬宥之旨!你篡改天憲,罪該萬死!”
徐謙笑了,笑得像個講完笑話的老友,眼角卻冷得能割開人的喉嚨。
“我說是,它就是。”他一步步逼近,劍未出鞘,殺意已如潮水漫過腳踝,“你說不是?那我問你——三十幾顆人頭,是不是真的?那些被石灰泡爛的臉,是不是當年你爹派去抄我家、掘我祖墳、逼我門生跳井的‘功臣’?”
李元楷瞳孔猛縮,嘴唇微顫:“你……你竟把他們……”
“他們該死。”徐謙聲音陡然壓低,像毒蛇吐信,“而你,李楷,科舉座師之子,圣賢門徒,手持玉如意,口稱大義滅親——可你爹當年受賄十萬兩白銀,把邊軍糧道賣給西狄,卻讓我替他頂了貪污百萬的罪名!你師若在,也該斬!你父若在,也該剮!你今日……更該死!”
最后一個“死”字出口時,劍光已至。
寒芒一閃,如電裂長空。
頭顱離頸,翻滾落地,撞上石灰甕的悶響,像是命運蓋棺的釘音。
鮮血噴涌,在黃土上畫出一道歪斜的紅線,蜿蜒如蛇,直指欽差行轅深處。
徐謙彎腰,拾起那顆尚帶溫熱的頭顱,五指扣入鬢角。
他轉身,走向火盆——那盆火,從昨夜起便未曾熄滅,底下埋著半枚殘印,是舊日內閣的骨灰。
“轟!”
火焰沖天而起,三丈高焰映紅半座邊鎮,徐謙的半邊臉在火光中扭曲變形,宛如修羅降世。
他跪地,焚香,三叩首,動作莊重得近乎虔誠。
“諸君之仇,今日始報。”他低聲說,像是對亡魂低語,又像是對天地宣戰。
三千洪字旗將士齊拔刀,頓地如雷,聲震四野——
“洪帥!洪帥!洪帥!”
喊聲如潮,掀翻云層。
就在此刻,徐謙腦中轟然炸響,國運模擬器驟然激活!
一幅血線權勢圖譜浮現眼前,密密麻麻的姓名如蛛網鋪展,劉瑾、兵部尚書、九邊總兵……皆被猩紅細線串聯,節點之上赫然標注:“通敵可證”。
劇痛如鋼針穿腦,他悶哼一聲,鼻血滴落,砸在圖譜之上。
他抹去血跡,瞳孔收縮,嘴角卻緩緩揚起。
“原來……你們早就串通好了。”他喃喃,聲音輕得像在笑,又像在詛咒。
火光映照下,他的影子投在校場高墻,巨大如帝王臨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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