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細看,便會發現他們步伐一致,虎口有繭,眼神銳利——分明是洪字旗最精銳的死士。
云璃親自執筆,仿欽差印信,-->>筆鋒蒼勁,火漆封緘,上書“特供欽差行轅,沿途不得啟驗”。
刀兒站在徐謙身旁,低聲問:“真能混過去?朝廷的探子可不傻。”
徐謙嚼著一根干草,瞇眼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影,嘴角揚起一抹譏誚的笑:
“朝廷最信什么?不是人,不是理,是印。印對了,狗屎都能當圣旨;印錯了,真龍天子也得跪著認罪。”
他吐掉草莖,聲音低沉如雷滾過荒原:
“所以,咱們不反——咱們,比朝廷還像朝廷。”
話音未落,遠處火把如星,由遠及近,馬蹄聲如鼓點敲在人心上。
一隊邊軍策馬而來,甲胄森然,刀光冷冽。
領頭校尉勒馬停步,目光如鷹隼掃過車隊,高喝一聲:
“驗貨!”校尉的刀還未來得及出鞘,人已如斷線木偶般從馬背上栽下,頭盔滾落塵土,七竅滲出的黑血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他張著嘴,喉嚨里擠出半聲嗚咽,像是想喊什么,卻終究被死神掐斷了最后的氣息。
徐謙站在車轅上,衣擺未動,眼神卻如寒潭深水,倒映著火把與尸首。
他輕輕拍了拍手中那本從車底抽出的賬冊,封皮上血跡斑斑。
“味兒不對?”他低笑一聲,聲音輕得仿佛自自語,“是啊,這米不吃人,人吃它,才叫一個‘味兒不對’。”
小刀一腳踢開倒地的校尉,從其懷中摸出一枚銅牌,遞了過來。
徐謙接過,就著火光一照——“邊巡第七衛,驗糧特使”八字刻得端正,背面卻有個極小的“劉”字暗記,若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他眸光一凝,指尖放于那枚殘印,忽而笑出聲來:“好啊,連驗糧的差事都安插了劉瑾的人。這不是防我劫糧,是盼著我劫,好讓我背上千古罵名。”
云璃悄然走近,目光落在賬冊上那行朱批小字:“戶部簽批周崇文……兵部押運馮炌……而最終調令,蓋的是司禮監大印。”
她聲音冷得像霜,“他們早就不打算讓你活著回京了。李元楷死了,你若劫糧,便是亂臣賊子;你不劫,流民暴亂,你仍是失職之罪。橫豎,都是死局。”
“死局?”徐謙嗤笑,將賬冊往懷中一塞,大步朝破廟走去,“那我就把這局,掀了。”
破廟殘垣斷壁,供桌上積滿灰塵,唯有一盞油燈搖曳。
他將賬冊攤開,又取出半枚殘缺官印——那是昨夜從李元楷貼身小匣中搜出的,印文殘缺,但“司禮監”三字清晰可辨。
“借刀殺人,你好狠的心。”
他指尖劃過紙上“劉”字暗記,聲音漸冷,“讓我殺李元楷,背上弒師之名;他們殺流民,卻披著‘賑災’外衣。天下人只會罵我徐謙殘暴不仁,誰會去查這米是從哪座倉里搬出來的?誰會去問,是誰在背后點了這把火?”
他忽然抬手,猛地合上賬冊,轉身走向火盆。
“嗤啦——”
火舌瞬間舔上紙頁,黑煙騰起,映得他半邊臉明滅不定。
火焰中,那行“欽準潁州運糧”漸漸化為灰燼。
“不抄十份。”他背對著眾人,聲音低沉如雷滾地,“抄一百份,送遍九邊十三鎮,貼在城門、驛站、市集、廟口。讓每一個餓得啃樹皮的人都看清楚——不是洪字旗斷了你們的活路,是朝廷,親手把你們推進地獄。”
帳外風起,沙石撲面。
陳七跪在簾外,雙手捧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頭不敢抬:“統帥……李大人衣冠尚存,可要焚之祭天?”
徐謙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那件青衫上——前襟繡著暗云紋,卻是三品文官制式。
他靜默片刻,忽然伸手接過,輕輕抖開,布料在風中嘩啦作響,像一面未展的旗。
“焚?”他嘴角揚起一抹冷笑,“我不燒它。我要穿著它,堂堂正正走進午門,親手把這身清白,還給那個——逼我吃人血饅頭的‘好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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