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遠方煙塵,淡淡道:“來了?”
云璃低聲問:“迎不迎?戰不戰?”
徐謙不答,只抬手,命人抬出十口大鍋。
鍋下柴火噼啪作響,鍋中米粒翻滾,稀粥香氣隨風四散,飄向饑腸轆轆的流民,也飄向遠處——那支殺氣騰騰的官軍。
翌日,天光未明,府外塵煙滾滾。
巡撫親率鐵騎壓境,馬蹄踏碎晨霜,旌旗獵獵如刀劈寒霧。
他立于陣前,紫袍玉帶,怒目圓睜,聲如雷霆:“徐謙!爾以妖惑眾,聚流民為亂黨,立偽社、樹逆旗,罪在不赦!今本官奉旨清剿,若即刻投降,尚可留全尸!”
寨墻上鴉雀無聲。
片刻后,一道麻衣身影緩步登臺,瘦削卻挺拔,唇角裂口未愈,血痕如朱砂點額。
徐謙不慌不忙,抬手一揮。
十口大鍋自寨中抬出,架于寨門之前。
鍋下柴火噼啪,米粒翻滾,白氣升騰,稀粥香氣隨風彌漫,如絲如縷,纏上每一寸干涸的鼻腔。
流民們遠遠圍坐,眼巴巴望著,卻無人敢動——這是給官軍的“請戰禮”。
“我無兵糧。”徐謙聲音不高,卻穿透寒風,字字如釘,“只有這十鍋粥。若將軍要戰,我請三軍將士先喝一碗,再殺我。”
他親自執勺,舀起一滿碗,米粒稀疏卻滾燙,熱氣拂面。
他雙手捧碗,緩步走下階,直面巡撫。
“請。”
巡撫臉色鐵青,袖袍猛甩,碗翻在地,粥潑泥中。
他怒斥:“賤民之食,豈入官軍之口!”
可話音未落,身后已有士卒悄然挪步。
一名年輕小校,面黃肌瘦,指甲縫里還沾著昨日啃樹皮的殘渣,他盯著那潑灑在地的粥,喉頭滾動,終于忍不住俯身,用手掬起一點殘粥,狠狠抹入口中。
淚,忽然就下來了。
緊接著,第二人、第三人……悄無聲息,十數名士兵脫隊,捧碗接粥,蹲在鍋邊狼吞虎咽。
有人邊吃邊哭,有人吃完默默將空碗放回鍋邊,轉身歸列,眼神卻已不同。
云璃立于城樓,黑紗隨風輕揚,眸光如冰湖映雪。
她看著那一幕,唇角微勾,低語:“人心,比刀快。”
徐謙站在寨門前,望著這群曾要殺他的士兵低頭喝粥,心中并無得意,只有一股沉甸甸的疲憊與清明。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內閣批閱災奏時,某位閣老輕飄飄一句:“饑民易子而食,亦屬常理。”
——那時他沉默,如今他笑,笑這天下規矩,荒唐至此。
日頭西斜,巡撫見軍心已散,再留無益,只得咬牙下令退兵。
鐵蹄調轉,煙塵漸遠,唯余一地空碗,和十口尚溫的鍋。
夜幕降臨,未曾閉門。
流民自發執棍持鋤,圍成環,男女老幼輪值守夜。
火光映照著一張張粗糙卻堅定的臉,仿佛這里,已是他們命里唯一的家。
孫老丈帶著孫女,在徐謙帳前擺上一塊粗糙木牌,上刻“恩公”二字,歪歪扭扭,卻極認真。
他跪下,磕了個頭,一句話沒說,牽著她默默離去。
徐謙站在帳外,望著那塊木牌,心頭猛然一顫。
不是感動,是恐懼。
他怕自己配不上這份跪。
更深人靜,他獨入地窖
一行猩紅大字浮現:
預判:北疆外敵南下,三萬鐵騎即將破關而入,邊軍潰退,最后一道隘口將傾。
邊軍將請徐謙‘共御外侮’——國運值+120
燭火搖曳,映著他蒼白的臉。
他閉目,低語:“我守國門,不是為皇帝……是為這些人,能繼續喝上一碗熱粥。”
話音未落,地窖門被推開。
云璃緩步而入,黑紗微掀,露出半張冷艷面容。
月光斜照,她眸如寒星,直視著他,聲音輕卻如刃:
“你燒糧時,我就知道——你不是梟雄,是瘋子。”
她頓了頓,嘴角竟浮起一絲近乎敬意的笑:
“可瘋子,才改得了天命。”
就在此時,寨外馬蹄驟起,急促如鼓。
一騎絕塵而來,馬背上的探子渾身浴血,手中緊攥一封染血軍報,直沖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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