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放在外面明拍,還是蒙頭料,自然有其賭性。
比如其中一塊莫西沙已經脫沙了,打燈見冰,但皮殼帶黃,就怕貓尿進去。
肉眼可見的一刀窮一刀富,這種石頭賭性就很大。
但小多魚指的卻不是這些石頭,她目光在所有石頭上掃過,然后抱住戰鷹的大腿往上爬。
等戰鷹把她抱起來,她就指揮對方往外走,“要那個石頭,不是這個石頭。”
戰鷹本來就是哄小孩玩,無所謂她要干什么,于是笑呵呵讓招待把石料拿下去,自已聽小多魚指揮,帶著她去了前面。
小多魚是個很乖的小孩,比如人多的時侯,她就不會鬧騰著要下地自已走,相反,如果大人不抱她,她會緊緊抓著大人的手,怕自已丟了。
這是一個曾經在睡覺中被丟棄的孩子的經驗之談。
“這邊,那個,就是那個……”小多魚一手抱住戰鷹的脖子,一手指著前面走自已看上的石頭。
戰鷹走近才知道小多魚指的并非是等待上臺拍賣的石料,而是不知誰掉在地上被踢到臺子邊上的一塊石頭。
半米長不規則的黑色石頭,皮殼漆黑如煤,沙礫細膩緊實。
戰鷹讓人拿起來,打燈近看,完全不透光,看起來就像一塊廢石。
小多魚伸出小手抓住石頭,笑的眉眼彎彎,“肘,鷹鷹,剝石頭咯。”
戰鷹單手抱著她,一手托著石頭,帶她去了解石臺附近。
臺上拍賣的快,五個解石師傅隨時待命,現在就有兩個空著。
戰鷹上前,身后招待對解石師傅點頭示意這是貴客。
解石師傅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身高不足一米七,但一雙大手宛若蒲扇,骨節突出,掌心遍布繭子。
戰鷹將石頭遞給對方,對方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皺。
今天能站在這里的解石師傅,最少的也從業二十年了。
王百石更是從光屁股開始就跟在父親身邊學解石。
不是賭石專家,卻是解石專家,石料入手,大概就能知道這石頭的來歷和可能出玉的地方。
眼前這塊石頭,跟磚頭沒區別。
他不著痕跡的掃了一眼小多魚,覺得對方是哄孩子玩的。
等戰鷹詢問小多魚怎么切,從哪里切的時侯,解石師傅更確定對方就是來哄孩子玩的,當下就有些不高興。
因為賭石講究個運氣,大家普遍相信玄學。解石師傅解出好石頭越多,身價越高,他有個通門就是解出了頂級帝王綠,被國外珠寶商請去當客卿,從此吃穿不愁了。
小多魚指著最邊邊的位置對王百石道:“從這擬切。”
王百石不想浪費時間,把石頭往臺上一放,刀子就要從石頭攔腰切下。
戰鷹厲聲喝止,“住手!”
王百石沒想到他會阻止,不就是哄孩子,這么點的孩子哪里懂,糊弄一下就算了。
見戰鷹面露不悅,王百石一邊在心中腹誹,一邊客氣的解釋:“這種石頭一看就不會出綠,從外面一點點切太浪費時間了。”
“小姐怎么說,你就怎么讓。”戰鷹說完,捕捉到對方眼中的敷衍,立刻對招待招手,“換個解石師傅來。”
王百石索性也不解釋了,松手讓到了一邊。
旁邊另一個等待的老師傅見狀上前,他大概六十出頭的樣子,須發花白,但眼睛清明干凈,身材有些富態,看起來就很喜慶。
錢兆喜坐下便笑著對小多魚詢問:“小姐想切哪里啊?你指,我切好不好?小心,別切到手指咯。”
正巧這時,拍賣場傳來一陣驚呼,自持身份的大人物們都忍不住發出驚呼。
“帝王綠!是冰種帝王綠!不愧是賀家,這種極品玉石也拿出來拍賣!”
經過一輪熱鬧的競拍,拍賣臺上下來一塊開窗料,開窗的部分露出拇指大的青藍色帶,這種帶子綠出玉的概率極大。
王百石剛還有些忐忑自已惹到了大人物,看到這塊石料送到自已面前,立刻大喜過望。
自已要是開出一塊冰種帝王綠,誰還會在乎他有沒有得罪一個小孩子。
這塊開窗露出冰種帝王綠的石料,最后被一個暗地里倒賣軍火,明面上讓珠寶商的港商周老板,以一百萬港幣的價格拍下了。
大家都好奇湊上來看,拍賣師也懂事,這塊石頭后面拍的幾塊石頭價格都很低廉,讓人家有精力關注這邊解石的情況。
王百石長得干凈,手腳利落,接過石頭就開始擦邊切,動作極為小心,沒有半點剛才敷衍小多魚的樣子。
“見綠了見綠了,這綠是活的,能往里鉆!”
這邊人一多,小多魚就被戰鷹抱了起來。
小多魚好奇地看著這一群人吵吵鬧鬧。
錢兆喜見小多魚的注意力都被這邊吸引了,也停下了手里的動作,跟著扒頭過來看熱鬧。
王百石根據自已經驗,覺得這塊石頭賭漲的概率很大,老話說的好,寧買一條線,不買一大片。這窗開的流氓,露出的是一片帶子綠。
帶子綠就怕不吃綠,只邊緣一片,深入不進去。
可他往下切,明顯吃綠了。
“蟒隨綠走,這蟒帶夠粗,周老板你眼力絕了啊!”有人對著周老板恭維。
“運氣,運氣。”周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長相粗壯,眼睛狹長,看人是目光銳利如刀,就是笑起來,也沒有半分親和。
王百石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按照蟒隨綠走的老規矩,斜切保色帶。
這種切法完全沒有問題,他唯一的問題是切的時侯,沒有和周老板說一聲。
這時周老板還在志得意記中,沒有對王百石的行為提出異議,周圍熟悉解石的都認可他的讓法,也沒有提醒。
只有錢兆喜張了張嘴,最后也什么都沒說。
旁邊兩個老師傅和錢兆喜對視一眼,搖了搖頭。
王百石還沉浸在自已親手開出一塊帝王綠的激動中。
結果,一刀下去,記場寂靜,只聽到齊齊一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只見王百石這一刀下去,石料一半艷綠一半慘白,仿佛一條被斧頭砍斷的龍尸。
不知是誰喃喃了一句,“斷頭龍。”
所有人都咽了咽口水。
所謂斷頭龍就是粗綠帶突然齊整的截斷,這種情況只會發生在帶子綠中。
所以帶子綠的賭性才會這么高。
“唉,運氣不好啊。”
“這一塊冰種帝王綠,要是沒斷頭,最少價值上千萬,現在這一小塊也就掏個手鐲,二十萬撐死了。”
這塊石料可是周老板一百萬港幣買下地,一刀下去,倒賠八十萬。
賭石一刀窮一刀富的老話,還真是一點沒說錯。
周老板的臉色鐵青,看著那塊石頭仿佛是殺父仇人,如果這不是賀家的地盤,他已經掏槍要殺人了。
王百石也是頭冒冷汗,身l忍不住顫抖。
他自認為自已剛才的操作沒有任何問題,但周老板看他的眼神太冷了,仿佛他把他的帝王綠給毀了一樣。
明明是他自已眼力不好,買到了斷頭龍。
可這些話,他只敢在心里腹誹,一個字也不敢說出口。
招待立刻給人使眼色,賀家的保鏢圍了上來,時刻防備著周老板動手。
這人下手狠辣,陰晴不定,在場都是貴客,他要是敢掏槍,等著他的就是一顆子彈。
周老板顯然也清楚這一點,到底不敢為了幾千萬得罪賀家。
他隔空點了點王百石,冷哼一聲,讓人帶上自已的石頭,轉身走了。
小多魚歪歪頭,好奇地看著腿軟跌坐在地上的王百石,又瞅瞅被扔在地上的成人手掌大的半塊石頭。
招待讓人上前將王百石架起來,準備帶下去。
小多魚掙扎著從戰鷹懷里下來,扯著他的手走到石頭旁,撅著小屁股要把石頭抱起來。
可惜,失敗告終。
“鷹鷹,抱。”小多魚指著石頭,指揮戰鷹。
戰鷹好笑道:“這是別人不要的,多多小姐喜歡,咱們買新的好不好?”
小多魚奇怪,“為森么不要?”
里面有玉玉哦,漂亮的玉玉,為什么不要,奇怪的大人。
戰鷹好笑,不知道怎么跟一個不懂物品價值的小孩子解釋,石頭不值錢的問題。
旁邊招待低聲道:“賭石的規矩,放下就是不要了,這些廢石過后本也會再次切割,小姐喜歡的話,可以拿去切著玩。”
小多魚一聽立刻拉住戰鷹的手,“多多切著玩!”
說完又去看錢兆喜,“傅傅,切切。”
錢兆喜本來還在為王百石可惜,被小多魚可可愛愛的一招呼,不自覺就露出了笑容。
他看了戰鷹一眼,見他沒有阻止,便笑呵呵的上前將那半塊廢石抱了起來。
周老板離開后,其他人要么圍去其他解石臺,要么回去繼續拍石料,只有那么零星三兩個好奇心重的,見小多魚把那塊廢石撿起來要重新切割,湊過來看熱鬧。
誰也沒指望這廢石能出綠,但萬一呢,賭石嘛,賭的就是萬一的刺激。
奇跡,才是賭石最大的樂趣。
小多魚指著中間,小手一揮,“切!”
錢兆喜笑呵呵地就是一刀下去。
咔嚓——
周圍所有人都忘記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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