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冬夜,寒風如刀,卷著零星的雪沫子,抽打在緊閉的門窗上,發出嗚嗚的聲響。
大境門外,一片死寂。
黑暗中,一支龐大的騎兵隊伍如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完成了最后的部署。
五千名百戰老兵,人人銜枚,馬蹄裹布,在他們的指揮官李虎的帶領下,將整個張家口堡外圍的交通要道盡數鎖死。
而在百里之外的歸化城。
一座燈火通明的豪奢宅院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這里是晉商八大家之首,喬家的祖宅。
祠堂之內,香煙繚繞,數十名衣著華貴的商人,以喬家家主喬致庸為首。
正神情肅穆地對著祖宗牌位焚香叩拜。
他們是整個北疆商路最有權勢的一群人,是曾經能左右一地官府興替的幕后巨擘。
“列祖列宗在上。”
喬致庸手持三炷高香。
“我喬家立業百年,靠的是誠信,靠的是審時度勢。”
“如今新朝無道,欲以廢紙一張,掠我晉商百年基業,實乃癡心妄想!”
“我等已聯絡各方義士,就在明日,于大境門外,焚其糧草,亂其軍心,讓天下人看看,這所謂的華元,不過是一場天大的笑話!”
他身后的常掌柜等人紛紛附和:
“家主說的是!沒了真金白銀,他江澈就是空中樓閣!”
“黑心虎那幫人已經收了咱們的銀票,明日定會鬧個天翻地覆!官府一旦彈壓,便是官逼民反,屆時民怨沸騰,我看他如何收場!”
“英吉利的匯豐銀行那邊也傳來了消息,只要我們這次功成,他們承諾將給予我們更低的貸款利息,并共享南洋的商路。這可是天大的機遇!”
他們語間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對自身謀劃的得意。
渾然不知,在他們宅邸周圍的陰影中,一道的目光正注視著這里的一舉一動。
暗衛司北平分部的指揮使王酒,坐在一處不起眼的茶樓二層,手中端著一杯早已冰涼的茶。
他的面前,一只信鴿剛剛落下,帶來了最后一份確認情報。
“大人,所有暗樁回報,喬家核心人物無一缺席,正在祠堂密會。”
一名下屬低聲稟報:“他們與黑心虎團伙的所有資金往來、人員聯絡,包括藏匿縱火物資的地點,均已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王酒點了點頭,眼神古井無波。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佩刀,吐出兩個字。
“準備收網。”
他早已看透了這些晉商的本質。
他們不是沒有遠見,而是他們的遠見,永遠只局限于自己的家族利益。
他們看不到鐵路貫通背后那股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也看不懂江澈以國力為信用的宏大布局。
他們只看到自己手里的銀子,正在被一張紙掠奪,于是便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勾結外人,背叛家國。
對于這樣的蠹蟲,王爺的指令向來只有一個——連根拔起,不留后患。
…………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大境門外的廣闊空地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寒冷的天氣絲毫沒有阻擋住百姓的熱情。
無數的牧民、商販、普通百姓從四面八方涌來,將皇家銀行臨時設立的兌換點圍得水泄不通。
空地的中央,用厚實的油布鋪墊,堆起了兩座令人瞠目結舌的山。
一座是鹽山,無數巨大的鹽包堆積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