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記事起,父王就如同擎天之柱,永遠沉穩,強大,似乎從不知疲倦為何物。
處理過堆積如山的政務,也面對過尸山血海的戰場,卻從未像此刻這般,流露出屬于凡人的倦意。
去看看母妃……
往年,父王也常在秋冬之交北上,但今年……
“父王,”
江源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兒臣知道您思念母妃。可是此時北疆戰云密布,羅斯人的威脅尚未真正解除,您才剛剛指出,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在這個節骨眼上,您怎能輕易離開京城?”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決定。
京城是帝國的中樞,而父王,就是中樞的大腦。
大腦一旦離開,萬一北疆戰事再起,亦或是朝中發生任何變故,后果不堪設想。
江澈聞,轉過身,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他沒有因為江源的忤逆而動怒,眼中反而流露出一絲欣慰。
“源兒,你能想到這些,證明你真的在以一個帝王的視角思考問題了。你沒有因為羅斯人暫時的后撤而掉以輕心,很好。”
“放心,我此行,只是私事,不會驚動任何人。”
“快馬加鞭,來回不過月余。更何況,北疆有周悍的三十萬大軍,草原有你母妃的鐵騎,京城之內,文有莫青,武有你幾位叔伯。”
“一個暫時縮回爪子的羅斯國,還翻不了天。”
江源眉頭緊鎖,依舊無法釋懷:“可是父王,您是帝國的定海神針。只要您在京城坐鎮,兒臣的心才是安的,滿朝文武的心才是定的!”
“定海神針,不能永遠只定在一處。”
江澈緩步走到江源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源兒,這天下,終究是你的天下,父王若是一直在你身后,你又如何能真正獨自撐起這片天?”
“羅斯人的危機,對你而,既是挑戰,也是機遇。”
“父王已經為你鋪好了路,搭好了臺子,接下來如何唱好這出戲,如何應對可能出現的各種變數,需要你自己來決斷。”
“這,既是父王對你的一次考驗,更是對你監國理政能力的信任。”
“父王相信,沒有我,你和你的朝堂,同樣能處理好一切事務。朝中諸事,有你坐鎮,足矣。”
這兩個詞,比任何威嚴的命令都更有分量。
江源能感受到父王那深沉的期許,那是一種希望他能盡快脫離羽翼庇護,成長為真正搏擊長空的雄鷹的渴望。
是啊,父王已經為這個帝國操勞了半生,如今自己既已登基,又怎能事事依賴于他?
如今父王只是稍作歇息,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該阻攔。
江源深吸一口氣,正要躬身領命,說出那句“兒臣遵旨”。
就在此時,一個沉穩而略帶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由遠及近。
“王爺,陛下。”
暗衛司指揮使李默,一身黑色勁裝,風塵仆仆地出現在御書房門口。
他剛從宮外辦完一件緊急差事回來,便馬不停蹄地趕來復命。
他的目光在江澈與江源之間一掃,當聽到江源口中那句尚未完全說出口的北上的時候,他那古井無波的眼神,驟然一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