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雜志的封面上,赫然印著四個大字——《格物新知》。
這是由帝國格物院官方出版,風靡整個東亞乃至流傳到歐洲的頂級科技期刊。
“你們看這一期!帝國科學院的宋應星院士,發表了關于高爐煉鋼法的最新論文!通過改良熱風爐的結構,可以進一步提升生鐵的脫碳效率,產出的鋼材韌性更強!”一名青年激動地揮舞著雜志,滿臉通紅。
“不止!你看這篇,關于蒸汽差分機的改進構想!若是真能實現,將徹底改變所有復雜的計算!這簡直是神之造物!”
“我還是對孟院長提出的光之波動說更感興趣!這完全顛覆了我們對世界的認知!華夏的先賢們,究竟擁有怎樣智慧的頭腦,才能窺見如此深奧的宇宙至理!”
江澈的到來,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當得知這位氣度不凡的先生,竟然就是來自宗主國的時候。
這群青年頓時沸騰了,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提出各種問題。
“陳先生!請問您認識宋應星院士嗎?”
“先生,帝國的‘飛艇’真的能載著上百人,日行千里嗎?”
江澈微笑著,耐心地一一解答。他深入淺出的講解,淵博的知識,很快便折服了在場的所有人。
一名叫做“渡邊誠”的青年,在聽完江澈對蒸汽機原理的講解后,對著江澈深深一躬,感慨萬千地說道:“先生,我曾以為,所謂宗藩,不過是強者對弱者的奴役。但今日得見先生,方才明白,我等是何等的淺薄。”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真誠與敬佩。
“華夏非以力壓人,而以文導之;非以兵服人,而以德化之。這,才是真正的王者之道啊!能生于此世,得沐天朝光輝,是我等之幸!”
渡邊誠的話,引起了在場所有日本青年的共鳴,他們紛紛躬身行禮,神情肅穆。
這一刻,江澈知道,文化的種子,已經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
……
第三日,一張來自幕府老中阿部正弘的燙金請柬,送到了江澈的下榻之處。
宴會設在長崎奉行所的后花園,裝點得極為奢華。在座的,除了阿部正弘等幾位幕府高官外,還有長崎當地的名流學者,以及……兩名金發碧眼的西洋人。
江澈甫一入場,便感受到了數道不善的目光。
阿部正弘是一個面容瘦削的中年人,眼神陰鷙,他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
“陳先生大駕光光臨,真是令鄙處蓬蓽生輝啊!”他熱情地說道,仿佛真的是在歡迎一位遠道而來的貴客。
“阿部大人客氣了。”江澈不動聲色地回應。
宴席開始,歌舞升平,氣氛看似融洽。酒過三巡,一名留著山羊胡的日本學者,突然起身,端著酒杯,對江澈說道:“久聞天朝文風鼎盛,在下不才,作漢詩一首,請陳先生斧正。”
說罷,他便搖頭晃腦地吟誦起來:
“巨舶東來壓浪頭,扶桑萬木盡低頭。不知峰頂千年雪,可見云下萬古愁?”
此詩一出,席間頓時一靜。
詩寫得頗有水平,意境也很高。但其中的譏諷之意,卻是再明顯不過。
將華夏的到來比作壓頂的巨舶,讓扶桑萬木低頭,又用“千年雪”自比日本的高潔,質問華夏是否看到了他們“云下的萬古愁”,暗指華夏恃強凌弱,不懂體恤藩屬國的苦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