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素來眼高于頂、傲氣內蘊的畢潮生,此刻也站起身來,對著凌川抱拳躬身,姿態前所未有地恭敬:“凌將軍,實不相瞞,戰前末將心中確有疑慮。將軍畢竟未曾涉足海戰,而敵軍主帥德川嘉信,乃大和‘不敗戰神’,威名赫赫。如今,末將心服口服!”
畢潮生的傲氣,源于其自身超凡的實力與輝煌的戰績,在軍中素有‘東有畢潮生,北有陸沉鋒’之譽,他能在此等場合公開表示折服,其分量之重,不而喻。
隨后,東疆其他將領以及尹瑄、薛赫等人,也紛紛出贊譽,辭懇切。
唯獨彭遼與謝云嶠二人,幾次欲起身附和,屁股抬起又落下,終究沒能鼓起勇氣。
他們偷眼望去,見凌川雖面色略顯蒼白,但目光清明,氣息平穩,絕無重傷垂危之象,心中先是松了口氣,但一想到即將面臨的軍法處置,那顆心又猛地懸到了嗓子眼,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面對滿堂贊譽,凌川只是微微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目光平靜,語氣淡然卻自有千鈞之力:“諸位將軍過譽了!此戰能勝,全賴三軍將士舍生忘死,奮勇殺敵!凌某不敢居功!若無將士們前仆后繼,浴血奮戰,縱有滿腹韜略,也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
盡管凌川心知眾人的贊譽皆是發自肺腑,但必要的謙辭與場面話仍不可少。
緊接著,他詳細詢問了各軍傷員救治與物資損耗情況。
眾將一一稟報,凌川端著茶杯,靜靜聆聽,面色沉靜如水,唯有指尖在杯沿無意識地輕叩,顯露出他內心的關注。
待所有軍務稟報完畢,凌川緩緩放下茶杯,清脆的磕碰聲在寂靜的廳堂內格外清晰。
他目光一轉,如冷電般射向一直如坐針氈的彭遼與謝云嶠。
“彭將軍,謝將軍!”
被點名的二人渾身一顫,連忙起身離座,快步走到堂中,躬身抱拳:“末將在!”聲音已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第三路軍與第五路軍,此番傷亡如何?”凌川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卻讓堂內溫度驟降。
二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們豈會不懂,凌川在大庭廣眾之下單問此事,分明是要當眾撕開他們的遮羞布,讓其難堪至極。
彭遼喉結滾動,使勁咽下一口唾沫,艱難道:“回將軍,末將與謝將軍所部在航行途中不幸遭遇罕見暗流,艦隊行進受阻,故而延誤了……”
“我問的是傷亡!而非行程!”凌川直接打斷,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
“稟,稟將軍……”謝云嶠聲音發顫,額角冷汗涔涔,“第三路軍與第五路軍……并、并無傷亡!”
“哦?”凌川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寒意沁骨的冷笑,“甚好。我各部將士浴血奮戰,皆有折損,唯獨你二人麾下三萬大軍竟能毫發無傷。如此赫赫戰功,本將定要如實稟報林帥,好生褒獎二位!”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緩緩掃過二人驚恐的面容:“只是,本將有一事不明。五路大軍齊發,為何其他三路皆順風順水,如期而至,偏你兩路就恰好遇上了暗流?”
不待二人回答,凌川目光轉向一側:“高將軍!”
“末將在!”高聞崇應聲出列,抱拳肅立。
“他們所說的航線之上,近來可有暗流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