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花和沈建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們本來是想來顯擺的,結果被啪啪打臉。
剛要繼續開口說話,三小只從一旁跑了過來。
二虎大將軍一馬當先,小炮彈似的沖到沈春花面前,仰著小臉,烏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圓:“老姑奶!你剛才說啥?要讓我媽跟我爸離婚?”
沈春花被這突然竄出來的小崽子嚇了一跳,定了定神,看清是二虎,臉上擠出點假笑:“二虎啊,你還小,不懂。姑奶這是為你媽好……”
“為我媽好?”
二虎小眉毛一豎,那架勢跟他爹陳光陽一模一樣,“你可拉倒吧!我媽跟我爸過得好好的,你上來就讓人家離婚,這叫為我媽好?你這是缺大德了帶冒煙;!”
“你……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沈春花臉一沉。
“我就這么說話!”
二虎叉著腰,小胸脯挺得老高,“我媽我爸感情可好了!我爸掙錢給我媽花,給我媽買新衣服,給我媽買好吃的!
我媽生病了,我爸整宿整宿守著!你憑啥讓我媽離婚?”
大龍也走過來,站在二虎旁邊,小臉繃得緊緊的,聲音比二虎沉穩,但話更扎心:“老姑奶,老叔爺,我聽明白了。
你們是看我爸現在有錢了,我媽當官了,想來沾光,又覺得我們以前窮,配不上你們,是吧?”
沈建國臉色一變:“大龍,你瞎說啥?我們是那種人嗎?”
“是不是那種人,你們自己心里清楚。”
大龍看著沈建國,“我媽帶著我們要飯那會兒,你們在哪兒?
我們餓得嗷嗷哭的時候,你們給過一口吃的嗎?現在看我們家好了,跑來指手畫腳,你們也配?”
這話跟剛才陳光陽說的幾乎一模一樣,但從一個孩子嘴里說出來,更讓沈建國和沈春花難堪。
小雀兒也湊過來,小手拉著沈知霜的衣角,奶聲奶氣地說:“媽,你別聽他們的。這倆人咋這么倒灶呢?”
沈知霜心里一暖,蹲下身抱住小雀兒:“媽知道,媽不聽他們的。”
沈春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三小只:“大哥!你看看你教育的這些孩子!一點規矩都沒有!跟長輩就這么說話?”
老丈人冷哼一聲:“我覺得孩子們說得挺好。至少他們知道誰親誰遠,知道感恩。不像有些人,眼里只有錢和權。”
“你……”沈春花還要再說。
二虎又開口了,這次他轉向沈建國:“老叔爺,你剛才說你兒子在商業局當副科長,一個月六十八塊五?”
沈建國挺了挺胸脯:“對!怎么樣?比你爸強吧?”
“強啥強啊?”
二虎撇撇嘴,“我爸一個月掙的錢,能頂你兒子好幾年!我爸在紅星市買的廠房,好幾千平!你兒子住那五十平的房子,還是公家的,嘚瑟啥啊?”
沈建國臉一紅:“你……你懂什么?那是單位分的房子,是身份的象征!”
“身份?”
二虎學著陳光陽平時那不屑的表情,“身份能當飯吃啊?身份能給我媽買貂皮大衣啊?身份能給我妹買洋娃娃啊?不能吧?但我爸能!”
沈春花看不過去了,沖著張小鳳說:“小鳳!你就這么看著孩子胡說八道?也不管管?”
張小鳳兩手一攤:“姑,我覺得孩子們說得沒錯啊。我姐夫就是能耐,就是掙錢,就是對我姐好。這有啥不能說的?”
“你……”沈春花氣得說不出話。
大龍這時候又補了一刀:“老姑奶,老叔爺,你們口口聲聲說為我們家好,那你們這次來,帶啥了?
是給我爺我奶買營養品了,還是給我媽買點啥了?不會就是空著手來,光用嘴‘為我們好’吧?”
這話一問,沈春花和沈建國更尷尬了。
他們這次來,還真就是空著手來的。
本來想著是來顯擺的,哪想到還要帶東西?
沈建國支支吾吾:“我們……我們來得急,沒來得及買……”
“沒來得及買?”二虎嗤笑一聲。
“我看是根本沒想買吧?光想著來我們家裝大爺了,是不是?”
“你……”沈建國臉漲得通紅。
一直沒怎么說話的沈知川這時候開口了,他擦了擦手上的豬毛,走到沈建國面前:“叔,我姐夫對我姐咋樣,我們全家都看在眼里。我姐跟我姐夫過得咋樣,我們心里有數。你們就別操心了。”
沈春花看著這一屋子人,老的少的,沒一個站在她這邊,心里又氣又急。
她指著沈知霜:“知霜!你就這么看著他們欺負你姑?我可是你親姑!”
沈知霜站起身,看著沈春花,眼神平靜:“姑,不是他們欺負你,是你說的話太傷人了。
我和光陽的感情,不是你能理解的。我們一家子過得很好,不需要外人來指手畫腳。”
“外人?我是你親姑!我是外人?”沈春花尖叫起來。
“在感情這事兒上,除了我和光陽,其他人都是外人。”
沈知霜語氣堅定,“包括你。”
沈春花氣得渾身發抖,抓起大衣就要走:“行!行!你們一家子聯合起來欺負我!我走!我以后再也不來了!”
沈建國也站起來,但還有點不甘心,看向陳光陽:“光陽,今天這事兒,是你不對。
再怎么說,我們也是長輩,你就這么讓幾個孩子跟我們頂嘴?”
陳光陽笑了:“叔,孩子說得不對嗎?他們哪句話說錯了?你們是不是瞧不起我?是不是覺得我配不上知霜?是不是想讓她離婚?”
沈建國被問得啞口無。
陳光陽繼續說:“孩子雖然小,但心里明鏡似的。誰對他們好,誰對他們不好,他們分得清。你們今天說的這些話,做的這些事,讓孩子寒心了。”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今天看在知霜的面子上,我不跟你們計較。
但以后,要是再敢說讓我媳婦離婚的話,別怪我不客氣。”
沈建國看著陳光陽那眼神,心里一哆嗦。
他知道,陳光陽不是開玩笑的。
沈春花還在那嚷嚷:“不客氣?你能咋地?你還敢打我不成?”
陳光陽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那眼神,讓沈春花心里發毛。
老丈人這時候開口了:“行了!都少說兩句!春花,建國,你們要是來串門的,我歡迎。要是來挑事兒的,現在就走。我們家不歡迎。”
丈母娘也嘆了口氣:“春花,建國,不是我說你們。
知霜和光陽過得好好的,你們這是干啥啊?非要攪和得人家兩口子不和,你們就高興了?”
沈春花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但看著一屋子人那眼神,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她拉起沈建國:“走!咱們走!這破地方,以后請我我都不來!”
說完,她拽著沈建國就往外走。
那兩個孩子也跟著往外跑,一邊跑還一邊回頭做鬼臉。
二虎不甘示弱,也沖著他們做鬼臉:“略略略!趕緊走!不送!”
沈春花氣得差點絆倒,頭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院子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老丈人嘆了口氣,坐在炕沿上,掏出煙袋鍋子,點著抽了一口。
丈母娘拍了拍沈知霜的手:“知霜,別往心里去。你姑那人就那樣,勢利眼,看誰都不如她。”
沈知霜點點頭:“媽,我知道。我沒往心里去。”
陳光陽走到老丈人身邊,遞了根煙過去:“爸,抽這個。”
老丈人接過煙,看了看陳光陽:“光陽,今天這事兒,讓你受委屈了。”
陳光陽笑了:“爸,這有啥委屈的。他們說的那些話,我壓根沒往心里去。我就是心疼知霜,好好的回趟娘家,還遇上這種事兒。”
“唉。”老丈人嘆了口氣,“我這妹妹和弟弟,自從搬到市里,就變了。
以前還挺樸實的人,現在眼睛長腦門上了。
總覺得市里人比鄉下人高貴,總覺得吃商品糧的比種地的強。”
“爸,這種人哪兒都有。”
陳光陽說,“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管他們咋想呢。”
“對!”張小鳳接話,“姐夫說得對!咱們過得好,比啥都強!讓他們眼紅去吧!”
沈知川也點頭:“就是!姐夫,咱繼續殺豬去!一會兒燉酸菜血腸,饞死他們!”
陳光陽笑了:“行!繼續!”
一幫人又回到后院,繼續收拾豬。
三小只也跟了出來,圍在陳光陽身邊。
二虎湊到陳光陽跟前,小聲說:“爸,我剛才表現得咋樣?沒給你丟人吧?”
陳光陽揉了揉他的腦袋:“表現挺好!不愧是我兒子!”
二虎得意地笑了:“那必須的!誰讓他們想拆散咱們家?我第一個不答應!”
大龍也走過來,看著陳光陽:“爸,你別生氣。他們說的話,我們都不信。我們知道你對媽好,對我們好。”
陳光陽心里一暖,拍了拍大龍的肩膀:“爸不生氣。有你們這幾個懂事的崽子,爸高興還來不及呢。”
小雀兒拉著陳光陽的衣角:“爸,你不會不要我們吧?”
陳光陽蹲下身,把小雀兒抱起來:“傻閨女,爸咋會不要你們?你們是爸的命根子,爸這輩子都要跟你們在一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