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王建國同志,如果他本人沒有問題,組織上自然會還他清白。如果他確實涉案,那不管他是老同志還是新同志,法律面前一樣平等。”
那頭沉默了一下,語氣冷了幾分:“李衛國同志,你還年輕,有些事要考慮周全。
紅星市不是東風縣,關系盤根錯節。有時候,太較真了,對自己沒好處。”
李衛國樂了:“吳秘書長,我李衛國穿這身警服,就不怕得罪人。該較真的時候,必須較真。沒什么事的話,我這邊還要繼續辦案,先掛了。”
“啪”一聲掛斷電話,李衛國罵道:“媽的,威脅到老子頭上了!”
陳光陽就在旁邊聽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才哪到哪。等著吧,更大的魚該冒頭了。”
果然,傍晚時分,一個讓李衛國都有些皺眉的電話打了進來。
是市政法委的一位副書記,姓馮。
這位馮副書記分管政法系統,理論上正是李衛國的上級領導之一。
“衛國啊,王海濤的案子,我聽說鬧得挺大?”馮副書記聲音慢條斯理,透著股居高臨下的味道。
“馮書記,案件正在偵辦中,涉及到強奸、綁架、貪污等多起嚴重犯罪。”李衛國恭敬但清晰地匯報。
“嗯,案情我知道了。”馮副書記頓了頓,“不過衛國,辦案也要注重方式方法。王建國同志畢竟是咱們市的老局長,口碑一直不錯。
他兒子的問題,要查,但也要注意保護老同志的名譽,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誤會和負面影響。
我的意思是,如果證據不是特別確鑿,是不是可以先以教育為主,把人放了,讓家長帶回去嚴加管教?畢竟,年輕人嘛,誰還沒犯過點錯?”
這話就差點明說“放人”了。
李衛國心里窩火,但語氣仍然克制:“馮書記,證據鏈條已經很完整了,而且涉及被害人眾多,社會影響惡劣。
如果就這樣放人,恐怕沒法向受害群眾交代,也違背我們公安的職責。”
“交代?職責?”
馮副書記輕笑一聲,語氣轉淡,“衛國同志,你是公安系統的干部,更要懂得顧全大局。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這樣吧,你再仔細斟酌一下,回頭寫個報告給我,把事情說清楚。”
說完,不等李衛國回應,電話就掛了。
李衛國放下電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操!連政法委的都出面了!這王建國,手伸得真夠長的!”
孫威也氣得夠嗆:“媽了個巴子的,這幫人眼里還有沒有王法?!”
陳光陽卻不見惱怒,反而笑了笑:“好事。馮副書記這一出面,分量夠了。李哥,他讓你寫報告?”
“嗯。”
“寫!”陳光陽一拍桌子,“不光寫,還要寫得詳詳細細,把所有證據、所有受害人的證詞、王海濤的囂張論、以及他長期用公款消費的賬目,全部列上去!
然后,你以紅星市公安局副局長,兼‘王海濤系列案件’專案組組長的名義,直接把這報告,一式三份,分別送到秦正副市長、鄭國棟書記,還有這位馮副書記的辦公室!”
李衛國一愣:“送馮副書記那兒?他不是……”
“就是要送給他!”陳光陽眼神銳利,“他讓寫報告,咱就寫。但咱不光寫給他,還要抄送給能管這事兒的更高領導。
他如果想捂蓋子,那就得掂量掂量,秦市長和鄭書記那邊會不會答應。這叫‘架火上烤’。”
孫威聽明白了,哈哈大笑:“妙啊!光陽,你這招絕了!讓那姓馮的騎虎難下!他要是敢壓,秦市長和鄭書記就能問他個‘徇私枉法’!”
李衛國也反應過來,咬牙道:“行!我這就親自寫!媽的,老子倒要看看,誰敢在這份報告上簽字放人!”
說干就干。李衛國連夜整理材料,親自起草報告。
陳光陽在旁邊幫著把關,把案情敘述得條理清晰,證據羅列得確鑿充分,特別是點明了王海濤案件背后可能牽扯出的建設局公款濫用、工程腐敗等問題。
暗示此案“水深”,建議市領導高度重視,由紀委介入深挖。
報告寫完,已經是后半夜。
李衛國讓心腹刑警連夜復印裝訂,第二天一早,趕在上班前,分別送到了三位領導的辦公桌上。
做完這些,陳光陽沒在市局干等。
他知道,報告遞上去,需要發酵時間。
而這段時間,他得再去摸摸王建國的底。
“李哥,孫哥,你們在市局坐鎮,盯著王海濤,也留心誰再來打招呼。”
陳光陽穿上棉襖,“我再去建設局周邊轉轉,看看有沒有別的線索。王建國屁股底下不干凈,除了他兒子這點事,肯定還有別的屎。”
“你一個人行嗎?”孫威有點不放心。
“沒事,我就打聽打聽,不硬來。”陳光陽擺擺手,獨自出了市局。
他沒再去建設局大樓,那地方現在肯定戒備森嚴。而是繞到了建設局家屬院附近。
王建國這種級別的局長,分的房子不會差。
陳光陽在街對面找了個早點攤,要了碗豆漿兩根油條,邊吃邊跟攤主嘮嗑。
“大叔,這院里頭住的都是建設局的領導吧?看著真氣派。”陳光陽套近乎。
攤主是個五十多的老漢,一邊炸油條一邊點頭:“那可不,這片都是干部樓。
特別是最里頭那幾棟獨門獨院的,住的都是大局長的家。”
“建設局王局長也住這兒吧?”陳光陽貌似隨意地問。
“王建國啊?住!就最東頭那棟二層小樓,帶個小院那個。”
攤主壓低聲音,“不過人家不常回來,聽說在別處還有房子。這院主要是他老婆孩子住。”
陳光陽心里一動:“王局長家條件挺好啊,兒子聽說挺出息?”
“出息?”攤主撇撇嘴,左右看看,聲音更低了。
“可拉倒吧!他家那兒子,叫王海濤,就是個混世魔王!仗著他爹的勢,在外面胡作非為,調戲大姑娘,打架斗毆,沒少惹事!也就王建國能給他擦屁股。
不過前段時間,好像消停點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爹給送外地去了。”
“消停?”
陳光陽想起四馬子交代的,王海濤最近常在市里活動,“不能吧,我前幾天好像在文化宮那邊還看見他了。”
“文化宮?”攤主一愣,“不能啊,他家鄰居都說,王海濤上個月就讓他爹送去省城‘學習’了。
說是要避避風頭,等過段時間再回來。你肯定是看錯了。”
送去省城學習?陳光陽眼神一凝。
這是個重要信息!如果王海濤真的被“送走”了,那現在關在市局的是誰?
如果他沒走,那王建國對外放這個風,是想掩蓋什么?是不是王海濤近期又犯了更大的事,王建國想用“外出學習”的借口把他藏起來?
“可能是我看錯了。”陳光陽順著話頭說。
“不過王局長也是,兒子這么鬧心,還不得使勁管管?”
“管?咋管?”攤主搖搖頭,“慣子如殺子。王建國對這個兒子,那是要星星不給月亮。為啥?老來得子,寵得沒邊了!
我聽說啊,王海濤在外面欠了賭債,都是王建國拿公家的錢給填的窟窿。還有啊……”他湊近陳光陽,神秘兮兮地說,“看見旁邊那棟正在蓋的新樓沒?”
陳光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家屬院隔壁確實有一片工地,幾棟樓起了半截。
“那也是建設局的項目,聽說包工程的老板,是王建國的遠房親戚。這里頭啊,貓膩大著呢!”
攤主點到即止,不再多說。
陳光陽心里有數了。他謝過攤主,吃完早點,又繞到那片工地附近轉了轉。
工地大門掛著“市第三建筑公司”的牌子,里頭工人正在忙碌。
陳光陽沒進去,在外面觀察了一會兒,記下了工地負責人進出開的小轎車型號和車牌號。
接下來兩天,陳光陽就在紅星市里“閑逛”。
他去了“紅浪漫”錄像廳,打聽到了王海濤確實常帶姑娘去后面小旅館開房,旅館老板見是王公子,從來不敢多問,也不敢登記。
他去了幾家私人飯館,通過麗麗之前提供的模糊線索,居然真找到了兩個曾被王海濤騷擾過的女服務員,在陳光陽的勸說和李衛國派來的女警陪同下,她們也鼓起勇氣愿意作證。
同時,李衛國那邊也沒閑著。
那份報告送上去后,猶如石沉大海,秦正、鄭國棟和馮副書記都沒有立刻回復。
但李衛國能感覺到,市局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之前那些打電話說情的,忽然都沒了動靜。
馮副書記再也沒來過電話。
倒是市紀委那邊,悄悄來了兩個同志,以“調研”的名義,找李衛國“了解了一下”王海濤案件的情況,特別是涉及到公款消費和可能存在的經濟問題部分。
李衛國心領神會,把掌握的情況和疑點毫無保留地說了。
兩個紀委同志聽完,沒多表態,只是點點頭,客氣地走了。
陳光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紀委已經暗中介入,正在核實情況。
現在,就差最后一把火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