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萬萬沒想到。
結局竟然是……圈養?
把東荒頂尖圣地的圣子,當狗養?
這……這也太……
太別致了。
“喲,這不是慕白兄嗎?”
林軒看到了李慕白,笑著迎了上來。
“稀客啊,這一大清早的,什么風把你吹來了?”
李慕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驚。
他恢復了那種溫文爾雅的笑容,舉了舉手中的茶葉。
“剛得了兩包好茶,想著林兄這里清幽,便過來討杯水喝。”
“順便,來看看林兄昨晚睡得可好。”
“別提了。”
林軒擺了擺手,一臉晦氣。
“昨晚家里鬧蚊子,還有個瘋子在門口大喊大叫,吵得我腦仁疼。”
蚊子。
瘋子。
李慕白看了一眼狗窩里的劍無塵。
這位名震東荒的天驕,在林軒嘴里,就得到了這么兩個評價。
“那……現在呢?”
李慕白試探著問道。
“解決了。”
林軒指了指狗窩。
“喏,就是那個瘋子。”
“我看他可憐,腦子也不太正常,就先收留一晚。”
“正好家里缺個看門的。”
李慕白嘴角抽搐了一下。
讓劍無塵看門?
這恐怕是整個修真界最昂貴,也最危險的看門狗了。
他走到狗窩前,蹲下身。
劍無塵看到了李慕白。
他認識這個人。
曾經在一次論道大會上,他見過李慕白一面,當時只覺得是個普通書生,沒放在眼里。
可現在,他從李慕白的眼中,看到了一種憐憫。
一種看瀕死螻蟻的憐憫。
“嗚……”
劍無塵想要說話,想要求救,想要讓李慕白去通知宗門。
但他發不出聲音。
那個該死的寂滅微塵陣,封鎖了他的一切。
“這狗,看起來挺兇啊。”
李慕白搖著折扇,笑著點評道。
“是挺兇。”
林軒走了過來。
“剛才還瞪我呢。”
“不過沒事,餓兩頓就好了。”
李慕白合上折扇,輕輕敲了敲柵欄。
“林兄真是……菩薩心腸。”
“這種瘋狗,若是放在外面,怕是要咬傷不少人。”
“林兄把他關在這里,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他在“為民除害”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劍無塵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連這個看似正派的書生,也是一伙的!
這清河鎮,就是一個巨大的魔窟!
全員惡人!
“對了,慕白兄。”
林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見多識廣,幫我看看這把刀。”
他指了指插在地上的“問心”劍。
“剛才這瘋子扔下的,我用來修樹枝,感覺還挺順手。”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材質的,會不會生銹?”
李慕白看著那把正在瑟瑟發抖的仙劍。
他能感覺到劍靈的恐懼。
那是一種被徹底征服后的順從。
“這……”
李慕白苦笑一聲。
“這材質……應該是某種特殊的合金吧。”
“至于生銹……”
他看了一眼林軒。
“只要在林兄手里,我想,它這輩子都不敢生銹。”
“那就好。”
林軒放心了。
“回頭讓夜蒼給它磨一磨,這刃口雖然快,但有點厚,不適合削水果。”
削水果……
李慕白覺得自己的心臟承受能力還需要加強。
拿仙劍削水果?
也不怕崩了牙?
“林兄好雅興。”
李慕白拱了拱手。
“既然林兄這里一切安好,那我也就放心了。”
他把茶葉遞給夜蒼。
“茶送到了,我就不打擾林兄……訓狗了。”
他刻意沒有久留。
因為他感覺到了,一股極其龐大,且帶著憤怒的氣息,正在從遙遠的東方,朝著清河鎮極速逼近。
天劍圣地的老家伙們,坐不住了。
小的被抓了,老的自然要來。
只是不知道,這次來的,能不能扛得住這位爺的一口氣?
李慕白走出院子,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木門。
他打開折扇,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這清河鎮的水,真是越來越渾了。”
“不過,越渾越好。”
“水渾了,才好摸魚。”
……
同一時間。
數萬里之外。
天劍圣地,主峰大殿。
“咔嚓!”
一聲脆響。
擺在供桌最上層,代表著圣子劍無塵的那盞本命魂燈,雖然沒有熄滅,但光芒瞬間黯淡到了極致,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而在魂燈旁邊,那塊連接著“問心”劍的感應玉牌,更是直接炸成了粉末!
“放肆!”
一聲怒吼,震得大殿穹頂瑟瑟發抖。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從虛空中踏步而出。
他周身劍氣繚繞,仿佛一尊劍神降世。
天劍圣地大長老,天刑劍尊!
“誰!”
“是誰敢動我天劍圣地的圣子!”
“是誰敢毀我宗門傳承仙劍!”
大殿下方,數十名長老噤若寒蟬,一個個跪伏在地,大氣都不敢出。
天刑劍尊的雙眼,仿佛穿透了無盡虛空,看向了清河鎮的方向。
那里,一片迷霧,天機混沌。
“好大的膽子!”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是什么魔道巨擘!”
“敢囚禁吾徒,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傳我法旨!”
天刑劍尊大手一揮,殺氣騰騰。
“開啟‘天劍舟’!”
“本座要親自下山!”
“去會一會這個不知死活的狂徒!”
轟隆隆——
天劍圣地深處,一艘長達千丈,通體由太乙精金打造的巨型飛舟,緩緩升空。
無數劍修御劍而起,殺氣沖霄。
目標,清河鎮!
……
清河鎮小院。
林軒打了個噴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
“奇怪,怎么感覺有人在罵我?”
他看了一眼狗窩里的劍無塵。
“是不是你在心里罵我?”
劍無塵拼命搖頭。
他現在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只想哭。
師父……
千萬別來啊……
這里……
這里真的有大恐怖!
李慕白走了。
院子里,又恢復了平靜。
夜蒼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神凝重,心中卻掀不起半點波瀾。
管他什么神秘書生,管他有什么圖謀。
在老爺的絕對實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只是過家家。
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夜蒼小心翼翼地走到葡萄架下,蹲下身。
他伸出手,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瑰寶,將地上那些被林軒修剪下來的枯藤斷枝,一根根撿起。
他的動作,虔誠到了極點。
每一根斷枝的切口,都光滑如玉,蘊含著一絲無法喻的道韻。
那是老爺隨手一劍留下的痕跡。
那是劍道的終極奧義!
三殿主盤膝坐在不遠處,雙目緊閉,身上的氣息劇烈起伏。
他時而皺眉,時而舒展,雙手在身前不斷比劃著各種玄奧的軌跡。
他在悟道。
觀摩了老爺的“剪枝劍法”,他那堅如磐石的瓶頸,已經裂開了一道縫。
黑鴉則盡忠職守地站在狗窩旁,如同一尊門神,冷冷地盯著里面蜷縮成一團的劍無塵。
老爺的命令是“調教”。
他必須確保這條“惡犬”的每一個細微反應,都在掌控之中。
林軒搬了張椅子,坐在院子中央。
他泡了一壺李慕白送來的新茶,輕抿一口。
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趕走了煩人的蚊子,修理了雜亂的庭院,還收獲了一把順手的鋤草刀。
生活,又回到了它應有的悠閑與愜意。
“真舒服啊。”
他靠在椅背上,愜意地瞇起了眼睛。
然而,這份愜意并未持續太久。
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云蔽日的那種陰沉。
而是一種更純粹的,被巨大陰影籠罩的黑暗。
一股沉重的壓抑感,從天而降,籠罩了整個清河鎮。
鎮上原本喧鬧的街道,瞬間安靜下來。
雞犬不敢吠,小兒不敢啼。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天空,臉上寫滿了驚恐與茫然。
院子里。
林軒睜開眼,有些不滿地皺起了眉。
“怎么回事?”
“天陰得這么快?”
他端起茶杯的手,感覺到了一絲輕微的震動。
不是來自大地。
是來自空氣。
一種高頻的,刺耳的嗡鳴,仿佛有億萬柄利劍在同時震顫,撕裂著人的耳膜。
夜蒼猛地抬起頭。
他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那股熟悉的,霸道的,不講道理的劍意……
比昨晚的劍無塵,強盛了千倍!萬倍!
“殿……殿主……”
黑鴉的聲音都在發顫,他甚至不敢用神念交流,生怕被那股恐怖的威壓捕捉到。
三殿主也從悟道的狀態中驚醒,他抬頭望天,眼中只剩下駭然。
“來了。”
夜蒼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天劍圣地……打上門了!”
只見小院的上空,一艘宏偉的巨型飛舟,撕開云層,顯露出它的全貌。
它長達千丈,通體由某種閃爍著寒光的金屬鑄成,船身之上,雕刻著無數繁復的劍形陣紋。
它如同一座懸浮在天空中的鋼鐵山脈,是一把隨時準備斬落凡塵的天神之劍。
僅僅是它投下的陰影,就將大半個清河鎮籠罩其中。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正是從這艘飛舟之上傳來。
狗窩里。
劍無塵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是師父!
是天刑劍尊!
他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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