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狗,是我在四九城時,一個老關系介紹的,說他在東北這邊門路廣。”
“之前通過他,也做成過兩回小批量的交易,錢貨兩清,挺順當。”
“所以我覺得……這人還算靠譜吧?”
何衛國聽完,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嚴肅:
“老孫,你這結論,下得有點輕率了。”
“我看,這件事恐怕沒咱們想的那么簡單。”
他這話一出,孫科長和雷剛都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何衛國站起身,在狹小的房間里踱了兩步,分析道:
“對方的一切,乍一看好像都挺‘合理’,是吧?”
“要價高,是因為他們是盲流屯,缺票證換物資,所以態度強硬。”
“但是——”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兩人:
“如果你們是一個藏在深山、見不得光的‘盲流屯’,會把這么要命的底細,隨隨便便就透露給第一次見面的買主嗎?”
“就算那個屯子真的存在,也絕不可能像大狗說的那樣,就在‘百十公里外’。”
“具體在哪兒,我們根本不知道。”
“我甚至懷疑,大狗和那兩個人,根本就是一伙的。”
“這整件事,黑吃黑的風險,非常大!”
他特別轉向孫科長,加重了語氣:
“老孫,我告訴你,幸虧你們在黑河農場那邊后來出了岔子,交易沒成。”
“不然,就算按你原來的計劃,真到了地方拿到了糧,能不能平平安安把東西運走,我看都懸!”
“這個大狗,絕對有問題!”
這不是何衛國多疑。
在這個年頭,像大狗這種渾身透著江湖氣甚至匪氣的線人,游走在灰色地帶,為了暴利鋌而走險太正常了。
他說得越“實在”,越可能包藏禍心。
“所以,”何衛國得出結論:
“這條線,肯定不能走了。”
他又盯著孫科長追問,“咱們的底細,你一點沒漏吧?”
孫科長趕緊保證:
“何科,這點防備心我還有!我只說我們是關內來的采購員,具體單位、從哪兒來,一概沒提。”
“他們就知道我們要買糧,量比較大,其他都不清楚。”
何衛國這才稍微松了口氣,但眉頭依然緊鎖。
他現在的感覺非常不好。不光是這次交易不靠譜,他甚至覺得,他們這一行人在靠山屯,可能已經不安全了。
雖然回來時特意繞了路,但對方既然知道他們要談的是“大宗”買賣,利益動人心,難保大狗那種人不會動別的歪腦筋。
他幾乎可以肯定,他們多半已經被盯上了。
“不能再待在這兒了。”何衛國當機立斷:
“必須馬上離開!把人都叫齊,咱們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走,離開靠山屯,換個地方再說。這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
孫科長和雷剛見他神色嚴峻,知道絕非虛,都凝重地點頭。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外出“廣撒網”探聽消息的陳建國閃身進來,臉上帶著明顯的焦慮。
何衛國心里一緊,忙問:“建國,怎么樣?有什么發現?”
陳建國喘了口氣,低聲道:
“科長,情況不對。我們幾個今天分頭去糧站和供銷社周邊轉悠,很小心,只是旁敲側擊。”
“結果糧站那邊一個小頭頭,直接把我們叫住了,嚴厲警告我們,別再搞‘小動作’,否則立馬通知市管會來查!”
“雖然對方最后也沒真聲張,但我感覺……咱們在這兒,已經被注意上了。”
“這地方,不能再待了!”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