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剛是個直性子，聽到對方這毫不松口的架勢，火氣噌地就上來了，當即回嗆道：

“兄弟，你們這哪是做買賣？干脆去搶得了！這不明擺著坐地起價嗎？”

“照你這價，這生意根本沒法做！”

何衛國沒有阻止雷剛發作，他自已也覺得這價格離譜。

但賣方代表態度異常強硬，那個高個漢子冷冷道：

“就這價，愛換不換。一分錢都不能少。”

何衛國眉頭緊鎖。對方這副“吃定你”的姿態，讓他心頭疑云更重。

如果真按這個天價成交，他們帶來的錢和票，最終恐怕連計劃采購量的三分之一都換不到。

這遠遠無法滿足廠里的需求，這趟差也就失去了大半意義。

他沉吟片刻，換了個方向試探：

“好，價格先放一邊。”

“如果我們……我是說如果，我們接受這個價格，那糧食呢？”

“我總得親眼看到貨吧？我怎么相信你們手里真有那么多糧食？東西在哪兒？”

這時，中間人大狗插話了，他拍著胸脯，一副打包票的樣子：

“何老板，這個你放心！糧食我親自去看過，確實有，堆在倉里呢，這點我能作保。”

何衛國看了大狗一眼，眉頭并未舒展。

雖然他相信孫科長找的這條線，這大狗看上去也像是常做這種牽線生意的“講究人”，但畢竟只是第一次打交道，他不可能僅憑對方一句話就完全相信。

大狗似乎看出了何衛國的疑慮，眼珠一轉，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道：

“這么著吧，何老板。咱們出來跑江湖，都盼著生意能成，我也圖個長久。”

“不怕實話告訴你，他們那個屯子，叫‘盲流屯’，離這兒百十公里，藏在深山老林里頭。”

“里面住的，大多都是早些年逃荒過去、落了腳的‘盲流’，自已聚成了個村落。”

“他們手里攢了些糧食，但急缺各種票證，好下山換油鹽醬醋、布料農具這些過日子的東西。”

“所以這要價嘛，是比外邊貴點，但人家有難處。底細我都抖給你了，換不換，你們自已掂量。”

聽完這番解釋，何衛國心頭的疑慮非但沒有打消，反而更加凝重。

他臉上不動聲色，點了點頭道：

“行，大狗兄弟，多謝你交底。”

“不過，現在這個價，跟我們心理預期實在差得太多。”

“這生意我能不能做，做了能不能不虧本，都得好好算計算計。”

“你也知道，這年頭運點東西回去不容易，關卡多，風險大，成本太高。”

“我得回去跟伙計們商量一下。”

“這樣，最晚明天，我讓老孫給你們回信兒。”

大狗見何衛國沒有一口回絕，面色稍緩，點頭道：

“成，何老板是明白人。考慮成本，天經地義。那我們就等您信兒。”

兩撥人就此分開。何衛國他們格外警惕，特意在鎮外繞了好幾個圈子，反復確認身后沒有“尾巴”，才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國營招待所的大通鋪。

一進門，雷剛就憋不住了，急聲道：

“科長，我感覺這事兒邪性！價高得離譜不說，還是個什么‘盲流屯’。”

“那種地方，三不管的，萬一他們起了歹心，想黑吃黑，咱們人生地不熟的，可太被動了！”

何衛國沒有立刻接話，他的臉色很沉。

不光是覺得賣方有問題，現在，他連那個中間人大狗，都打上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他看向孫科長，目光銳利：

“老孫，這個大狗，你到底是怎么認識的？跟他打過幾次交道？底細清不清楚？”

孫科長被他看得有些發毛，連忙解釋：

“哦，是這樣。何科你知道，我們采購科要想搞點計劃外的糧，門路得雜。”

“除了糧站、農場這些正經單位，難免也得認識些……嗯，三教九流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