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的休整時間在寒風中飛快過去。
眾人匆匆解決完生理需求,啃完冷硬的干糧,將最后一口涼水灌下肚,不敢多做耽擱,便紛紛回到各自車上。
引擎的轟鳴聲再次打破荒野的寂靜,車隊重新駛上向北的國道。
第一天行程,畢竟離四九城還不算太遠,沿途多是人口相對稠密的地區,道路狀況也還算熟悉。
除了在檢查站耽誤了一會兒,一路上并未遇到其他波折或明顯的危險。
天色徹底黑透之前,車隊終于抵達了計劃中的第一個宿營點——唐山市區邊緣的一家“工農兵招待所”。
這是一棟灰撲撲的二層磚樓,門口掛著白底紅字的招牌,院子里有寬敞的水泥地用來停車,角落里還有一盞昏黃的電燈。
正如雷剛之前所說,這類國營招待所通常有當地的民兵或治保人員夜間巡查,安全性比荒郊野外強得多。
車隊在院子里停好,形成了一個便于互相照應的隊形。
何衛國招呼眾人下車,拿著手續文件,走進了招待所簡陋的前廳。
前廳很小,只有一張桌子,后面坐著一位戴著套袖的中年女登記員,墻上貼著泛黃的標語和價目表。
“同志,你好,我們軋鋼廠的車隊,需要住宿。”
何衛國遞上介紹信和所有人的工作證。
登記員接過,就著昏暗的燈光仔細核對,又抬頭數了數何衛國身后的人數,這才點點頭,翻開厚厚的登記簿:
“介紹信沒問題。你們人多,大通鋪房間,男同志可以安排兩間,一間住八到十人,行嗎?”
“行,麻煩同志了。”
何衛國爽快答應。
這年頭出差,能住上國營招待所的大通鋪,有熱水、有遮風擋雨的屋頂,已經是很好的條件了。
登記員開了兩張住宿單,收了錢(憑介紹信有出差補助標準),指了指樓梯:
“二樓,左手邊,208和209房間。”
“熱水在樓道盡頭鍋爐房自已打,廁所在一樓后面。”
“謝謝同志。”
何衛國接過住宿單和找零,轉身對著眾人:
“房間在二樓,兩人一間先上去放行李,打點熱水擦把臉。”
“動作輕點,別影響其他客人。”
司機們拿著鑰匙和住宿單,準備上樓。
何衛國卻發現雷剛和他手下的四個押運員沒有動。
雷剛低聲對劉勝利說了句什么,劉勝利點點頭,轉身跟著司機們上樓,但雷剛自已卻帶著郭大河、韓冬、劉曉宇留在了前廳門口,目光掃視著停車的院子。
“雷剛同志,”何衛國走過去,有些詫異:
“站著干嘛?上樓放東西,休息啊。累了一天了。”
雷剛轉過身,對何衛國敬了個禮,聲音不高但清晰:
“何科長,按照我們押運的紀律,重要物資車輛停放期間,必須有人值守。”
“今晚我和郭大河先守前半夜,韓冬和劉曉宇守后半夜。”
“我們就不上去了,在車上或者附近守著就行。”
何衛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這是部隊里帶來的、刻進骨子里的習慣和責任感。
他心中感佩,但也覺得在這招待所里或許不必如此緊張,便勸道:
“雷剛同志,紀律我懂。”
“但你看,咱這是國營招待所,晚上有民兵巡邏,院門也會關。”
“車上現在除了點油料和工具,也沒什么特別扎眼的東西。”
“大家趕了一天路,都很疲勞,你們也上樓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