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駛出四九城的過程異常順利。
掛著紅星軋鋼廠醒目標志的卡車,在城內道路上幾乎暢行無阻,偶爾遇到的巡邏隊或交通崗,看到是大型國營工廠的車隊,多是揮手放行,連停車檢查都省了。
這年頭,能調動這么多卡車出遠門的單位,本身就帶著某種不自明的“正當性”。
然而,這種便利在遠離城市后便迅速消失。
車隊保持中等速度,沿著略顯顛簸的國道向北行駛了大約兩三個小時后,前方出現了一個簡陋的檢查站:一根粗大的原木桿橫在路中間,旁邊是用泥坯和木頭搭成的棚子,外面站著兩名穿著臃腫棉制服、臂戴紅袖章的檢查員,另有四五個背著老式步槍的民兵在附近巡邏,眼神警惕地打量著來車。
“減速,停車。”
何衛國將車停在距離橫桿十米左右的地方。
后面車輛也隨之依次停下。
何衛國推門下車,整理了一下衣襟,臉上帶上從容而客氣的笑容,快步走向檢查站。
雷剛也從第二輛車下來,但沒有緊跟,而是保持著幾步的距離,右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目光冷靜地觀察著四周環境和那幾個民兵。
“同志,辛苦了。”
何衛國率先開口,同時從隨身挎包里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文件袋。
為首一名年紀稍長的檢查員看了看何衛國和他身后的車隊,公事公辦地說道:
“同志,請出示你們的證件和介紹信。”
“好的好的。”何衛國應著,從文件袋里抽出蓋著鮮紅大印的廠介紹信、物資調運單、通行證明等一疊文件,雙手遞了過去。
檢查員接過來,看得非常仔細。他核對了印章、日期、單位名稱,又抬頭看了看何衛國身后的卡車牌照,確認文件本身無誤。
但他并沒有立刻放行,而是抬起頭,帶著審視的目光問道:
“紅星軋鋼廠的?你們這是往北邊去?運的什么?”
何衛國語氣自然,早已打好腹稿:
“報告同志,我們奉廠里命令,去黑龍江哈爾濱那邊的機械廠,協調運一批特種合金鋼材回來,支援我們廠的生產任務。”
“車上現在裝的都是一路上要用的備用工具、維修零件,還有我們自已的口糧和補給。”
他頓了頓,主動補充道:
“同志如果需要檢查,可以上車查看。”
檢查員顯然是個認真負責的人,他沒有因為何衛國的說辭就放松警惕,對旁邊一個年輕些的檢查員示意了一下。
那個年輕檢查員便朝著車隊中間的一輛車走去。
押運員郭大河在司機李振江的配合下,打開了車廂后擋板。
年輕檢查員探頭看了看,車廂里整齊碼放著一些木箱、油桶、麻袋,還有一些捆扎好的行李卷和幾個水桶,確實看不出什么異常,也沒有糧食這類敏感物資大量堆放的跡象。
他跳下車廂,對老檢查員點了點頭。
老檢查員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一些,將文件遞還給何衛國:
“嗯,手續沒問題。同志,路上注意安全。”
“這北邊道兒不太平,小心駕駛。”
他好意提醒了一句。何衛國接過文件,連聲道謝,順手從口袋里掏出那包李懷德給的大前門,抽出一根遞過去:
“同志站崗辛苦,抽支煙解解乏?”
老檢查員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但很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