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不響,卻鉆入每個人的骨髓。
冰冷,死寂。
仿佛來自被遺忘的墓穴深處。
新清河鎮內外,三十萬修士大軍,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鎮子中央,那座小院上空。
空間在那里扭曲,被撕開一道漆黑的口子。
那不是空間裂縫,更像是天空長出了一張嘴。
“那……那是什么?”
云飛揚的聲音發抖,胯下的金甲獅鷲不安地刨著蹄子,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哀鳴。
沒人回答他。
玄云宗宗主云萬里,這位化神后期的強者,此刻臉色煞白。
他死死盯著那道裂縫,身體里的靈力,仿佛被凍結了。
他身旁,那位來自天神殿的使者,臉上最后一絲傲慢也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驚恐。
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不可能……”
使者喃喃自語。
“這種氣息……是禁忌……早就該被徹底抹除了才對……”
裂縫中,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壓。
只有一股純粹的死意,緩緩滲透出來。
然后,一只手,從裂縫中伸了出來。
那是一只蒼白、干枯的手,皮膚緊緊貼著骨頭,指甲漆黑修長。
手臂上,覆蓋著一層破敗的灰色布料,不似凡間之物。
這只手出現后,停頓了一下。
仿佛在確認著什么。
“沒錯……”
那個古老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他的味道。”
“還有……初代食神的神性……”
“藏得真深啊。”
那只手緩緩向下,朝著林軒的小院落去。
它的目標很明確。
完全無視了籠罩全鎮的護山大陣,也無視了外面黑壓壓的三十萬修士。
在它眼中,這些東西,與塵埃無異。
“站住!”
天神殿使者厲聲喝道。
他強壓下心中的恐懼,身為上界使者的尊嚴,讓他無法容忍這種被無視的感覺。
他往前一步,祭出一面金色的小鏡。
“不管你是什么東西,此地已被我天神殿……”
他的話沒能說完。
那只從裂縫中伸出的手,只是屈起食指,對著使者的方向,輕輕一彈。
沒有靈力波動。
沒有法則顯現。
一個無聲的動作。
天神殿使者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手中的金色小鏡,那件強大的通天靈寶,表面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砰。
小鏡化作齏粉。
使者本人,則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身體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起來。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整個人就被壓縮成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最后“噗”地一聲,爆成一團血霧。
神魂俱滅。
整個過程,不到一息。
靜。
死一般的寂靜。
云萬里感覺自已的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他身邊的那些宗主們,更是雙腿發軟,幾乎要從空中栽下去。
那可是天神殿的使者!
上界的貴人!
就這么……沒了?
彈指一揮間。
連灰都沒剩下。
“聒噪。”
那個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
那只手繼續向下,觸碰到了林軒布下的陣法屏障。
嗡——
無形的漣漪亮起,試圖吞噬、反彈、轉移這不速之客。
但這一次,陣法失靈了。
那只蒼白的手指,點在屏障上。
沒有劇烈的碰撞,沒有能量的對沖。
手指所觸之處,構成陣法的法則與能量,開始無聲地消融。
仿佛冰雪遇到了烙鐵。
一個破洞,出現在屏arriered屏障上。
并且在迅速擴大。
楚河在閣樓上,看得手腳冰涼。
完了。
林先生留下的陣法,也擋不住這個怪物。
……
返回的甬道中。
林軒的腳步突然停下。
“怎么了?”
跟在他身后的司命,捧著那顆吞世者核心,小心地問道。
她感覺到,周圍的氣氛變了。
林軒轉過身,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不見了。
他抬頭,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巖層,望向了新清河鎮的方向。
“有不干凈的東西,進了我的廚房。”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但司命卻從中聽出了一絲真正的冷意。
“很強?”
司命緊張地問。
她看到林軒的眉頭,第一次真正地皺了起來。
“不強。”
林軒搖了搖頭。
“很煩。”
他收回目光,看向司命。
視線在她身上掃過。
因為之前的戰斗和奔波,她那身華美的月白宮裝沾染了不少塵土,幾處地方還有些細微的破損。
緊身的衣料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胸前的飽滿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汗水浸濕了她的鬢角,幾縷發絲貼在光潔的額頭和白皙的脖頸上,更添了幾分平日里沒有的狼狽與嬌媚。
“看什么?”
司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襟。
“我在想。”
林軒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開口。
“跑起來的時候,會不會更顛一些。”
“你!”
司命的臉頰瞬間漲紅。
這個混蛋!都什么時候了,腦子里還在想這些東西!
她剛想發作,林軒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抓緊了。”
“什么?”
司命還沒反應過來。
林軒已經扛著黑勺,一步邁出。
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拉長,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混沌。
司命感覺自已像是被扔進了高速旋轉的星河,連方向都無法分辨。
她只能死死地抓住林軒的手。
那只手,溫暖,有力。
是這片混沌中唯一的真實。
……
新清河鎮。
護山大陣上的破洞,已經擴大到了數十丈。
那只蒼白的手,帶動著整條手臂,從裂縫中探出得更多了。
它帶著一股腐朽萬物的氣息,緩緩壓下。
鎮外的三十萬大軍,此刻已經徹底亂了陣腳。
跑?
往哪跑?
他們感覺自已的靈魂都被那只手鎖定了,任何異動,都可能招來和天神殿使者一樣的下場。
云萬里站在原地,身體僵硬。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自已為什么要來這里?
討伐魔頭?清繳余孽?
現在看來,自已這群所謂的正道修士,才是那個最大的笑話。
“吼——!”
一聲龍吟般的咆哮,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鎮子下方,楚家的祖脈龍氣被徹底激發。
一條巨大的金色龍影沖天而起,張開巨口,狠狠咬向那只蒼白的手。
這是新清河鎮最后的防御。
“哦?”
沙啞的聲音里,透出一絲意外。
“殘存的龍脈么……”
“可惜,太弱了。”
面對撲來的金色龍影,那只蒼白的手,只是張開了五指。
輕輕一握。
嗷!
巨大的金色龍影發出一聲哀鳴,龐大的身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在半空,動彈不得。
隨后,那五根手指緩緩收緊。
咔嚓……咔嚓……
龍影的身體上,浮現出無數裂痕。
金色的光點,不斷從它體內逸散。
楚河站在閣樓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萎靡下去。
祖脈龍氣與他心神相連。
龍氣受創,他也被重創。
他看著那條正在崩潰的金色龍影,眼中充滿了絕望。
那只手,在捏碎了龍影之后,再無阻礙。
它穿過了徹底崩潰的陣法,落向那座安靜的小院。
目標,直指那間被林軒當做廚房的屋子。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小院之中。
緊接著,是第二道。
正是林軒和司命。
司命踉蹌了一下,扶著院子里的石桌才站穩,臉色發白,還在劇烈喘息。
剛才那一下空間穿梭,幾乎讓她神魂出竅。
林軒卻像個沒事人。
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只正在緩緩落下的,散發著不詳氣息的蒼白手臂。
然后,他低頭,看了一眼廚房的門。
門上,有一道被那只手逸散出的氣息,劃出的黑色焦痕。
林軒的眼睛,瞇了起來。
他伸出手,將司命拉到自已身后。
然后扛起黑勺,對著天空那只手,撇了撇嘴。
“喂。”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新清-清河鎮。
“誰讓你動我的碗?”
空氣凝固。
那只蒼白的大手懸停在半空。
指尖距離林軒的鼻尖,不到三寸。
恐怖的死氣在指縫間繚繞,那是足以讓萬物凋零的劇毒。
但它停住了。
不是因為慈悲。
而是因為那把黑勺。
那個看似平平無奇的勺子,正抵在蒼白手指的關節處。
沒有光芒。
沒有波動。
就是那么隨意地一架。
卻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死死卡住了那只來自虛空的手。
“碗?”
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帶著一絲疑惑,還有幾分被冒犯的怒意。
“螻蟻,你把本座的降臨,當成了什么?”
林軒沒有理會那個聲音。
他收回黑勺。
轉身。
手指輕輕撫過廚房木門上那道焦黑的痕跡。
那是剛才死氣溢散時留下的。
很深。
破壞了木頭的紋理。
“這是正宗的千年鐵木。”
林軒的聲音很低。
“我找了三個月才找到這么一塊做門板。”
他轉過身。
抬起頭。
看著天空中的那只巨手,以及裂縫后那雙若隱若現的眼睛。
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石頭。
“你賠得起嗎?”
司命站在林軒身后。
她感覺到了林軒身上散發出的寒意。
那種寒意,比頭頂那個怪物的死氣還要純粹。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里的吞世者核心。
胸前的飽滿被手臂擠壓,從領口溢出一抹驚心動魄的雪白。
因為剛才的緊張和奔波,汗水順著她修長的脖頸滑落,沒入深邃的溝壑中。
那身月白色的宮裝有些凌亂,腰側的裂口隱約露出一截細膩如玉的肌膚。
她顧不上整理。
只是死死盯著那個男人的背影。
“賠?”
天空中的聲音笑了。
笑聲震得整個新清河鎮都在顫抖。
“本座賜予你死亡,這就是最大的恩賜。”
轟!
那只蒼白的大手驟然發力。
五指張開。
掌心之中,一只漆黑的眼睛猛地睜開。
一道灰色的光柱,帶著毀滅一切的意志,直射下方的林軒。
這是純粹的死亡法則。
只要沾上一星半點,壽元就會瞬間枯竭。
“小心!”
楚河在遠處嘶吼。
他感受到了那道光柱的恐怖。
那是完全超越了化神期的力量。
林軒沒有躲。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只是舉起了手中的黑勺。
迎著那道光柱,狠狠地拍了過去。
“臟東西。”
“滾出去。”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就像是蒼蠅拍打中了蒼蠅。
那道足以滅殺化神巔峰的灰色光柱,在黑勺面前,脆弱得像是一根面條。
直接被拍散。
化作漫天灰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什么?”
裂縫后的存在發出驚呼。
它無法理解。
那是法則之力。
怎么可能被一把破勺子拍散?
還沒等它反應過來。
林軒動了。
他腳下的青石板驟然粉碎。
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沖天而起。
速度快到了極致。
空氣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
眨眼間。
他已經出現在那只蒼白的大手面前。
“手伸得這么長。”
林軒舉起黑勺。
手臂上的肌肉隆起,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
“那就別要了。”
黑勺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下。
目標。
正是那只手的手腕。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徹云霄。
那只蒼白的大手,手腕處呈現出一個詭異的扭曲角度。
“吼——!”
痛苦的咆哮聲從裂縫中傳出。
那不僅僅是肉體的疼痛。
更是靈魂的撕裂。
黑勺上附帶的力量,直接作用于神魂。
“混賬!”
“你敢傷本座法身!”
裂縫劇烈震蕩。
似乎有什么龐然大物,想要從里面擠出來。
那是一張臉。
一張腐爛了一半,掛著碎肉的巨大面孔。
它死死盯著林軒,眼中滿是怨毒。
“出來?”
林軒冷笑。
他手中的黑勺猛地變大。
化作門板大小。
對著那張剛剛探出一半的臉,就是一記橫掃。
“給我憋回去!”
砰!
這一擊,結結實實地抽在那張爛臉上。
黑色的汁液四濺。
幾顆巨大的牙齒混著血水飛了出來。
那張臉被打得變形,硬生生被砸回了裂縫深處。
“啊——!”
慘叫聲凄厲無比。
鎮外的三十萬修士大軍,一個個面無人色。
他們看到了什么?
那個隨手捏死上界使者的恐怖存在。
竟然被人拿著一把勺子,堵在門口暴打?
云萬里感覺自已的雙腿在打顫。
他引以為傲的修為,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
這就是那個廚子?
這哪里是廚子。
這分明是一尊殺神。
天空中。
林軒并沒有停手。
他一把抓住了那只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斷手。
五指如鉤,深深扣入腐爛的皮肉中。
“來了就別急著走。”
林軒的聲音透著一股狠勁。
“把地弄臟了,不打掃干凈就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