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現在去哪?”
“回家。”
林軒的腳步頓了頓。
他抬頭,看向上方。
那道被吞世者之胃腐蝕得千瘡百孔的“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我修復。
失去了內部的侵蝕,初代食神留下的力量,重新占據了主導。
但林軒的眉頭,卻沒有絲毫舒展。
他能感覺到。
在墻的另一邊。
有無數雙眼睛,正透過這道裂縫,貪婪地注視著這個世界。
剛才的戰斗,已經暴露了這里的坐標。
“麻煩,才剛剛開始。”
林軒輕聲自語。
他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
司命跟在他身后,看著那個并不算高大的背影,心中卻前所未有的安寧。
麻煩?
她看了一眼手中那顆還在微微發燙的核心。
再大的麻煩,在這個男人面前,或許也只是一道菜的分量。
兩人一前一后,沿著原路返回。
來時的路,因為那只“胃”的垂死掙扎,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巨大的落石堵塞了甬道,巖漿從地縫里滲出,散發著灼熱的氣息。
林軒走在前面,手中的黑勺隨意揮動。
擋路的巨石,在他面前被輕易切開,化作平整的石階。
沸騰的巖漿,在他腳下自動凝固,不敢越雷池半步。
司命跟在后面,踩著林軒開辟出的道路,心情復雜。
她捧著那顆吞世者核心,手心里的溫度,遠不及她內心的震撼。
這個男人,到底是什么來頭?
他似乎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又似乎對一切都漠不關心。
他的強大,不講道理,超越規則。
“在想什么?”
林軒的聲音突然從前方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沒……沒什么。”
司命連忙收斂心神。
“我在想,我們接下來該怎么辦。”
她看著周圍被破壞得一塌糊涂的環境,憂心忡忡。
“吞世者之胃雖然被清除了,但就像你說的,更大的麻煩要來了。”
“嗯。”
林軒的腳步沒有停。
“所以要回去。”
“回去?”
司命不解。
“新清河鎮能擋住那些東西嗎?楚家的力量,根本不夠看。”
“擋不住。”
林軒的回答很干脆。
“那我們回去做什么?等死嗎?”
司命的語氣有些急。
林軒終于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她。
他的眼神很平靜,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誰說要擋了?”
他反問道。
“啊?”
司命愣住了。
“門開了,總會有蒼蠅聞著味飛進來。”
林軒伸出手指,點了點上方。
“你拍死一只,它會來兩只。你拍死一群,它會來一窩。”
“殺是殺不完的。”
司命的心沉了下去。
連這個男人都覺得殺不完,那這個世界,真的沒救了。
“所以呢?”
她聽見自已的聲音在發顫。
林軒咧嘴一笑。
“殺不完,那就吃完。”
他扛起黑勺,繼續往前走。
“把它們打怕了,打服了,讓它們知道,這扇門后面不是蛋糕,是絞肉機。”
“它們自然就不敢來了。”
司命呆在原地。
半晌,她才苦笑著搖了搖頭,快步跟了上去。
這個男人的思維方式,果然不能用常理揣度。
……
新清河鎮。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楚河站在東城的閣樓上,臉色鐵青。
在他的面前,一面巨大的水鏡懸浮在空中。
水鏡之中,呈現出鎮外百里的景象。
黑壓壓的大軍從四面八方涌來,將整個新清河鎮圍得水泄不通。
大軍的旗幟各不相同,但為首的那面大旗,上面繡著一個金色的“玄”字。
玄云宗。
“少主。”
一名暗衛統領站在楚河身后,聲音干澀。
“玄云宗聯合了周邊十七個宗門,號稱三十萬修士大軍,兵分四路,已經完成了合圍。”
“他們打出的旗號,是討伐魔頭,清繳余孽。”
楚河冷哼一聲。
“魔頭?一群被豬油蒙了心的蠢貨。”
他的目光掃過水鏡。
在玄云宗的陣營里,他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幾個原本依附于楚家,前幾天還派人送來賀禮的二流宗門宗主。
此刻,他們正滿臉諂媚地站在玄云宗宗主云萬里的身邊。
“墻頭草。”
楚河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少主,我們的人手不夠。”
暗衛統領的語氣透出憂慮。
“鎮內所有護衛加起來,不足三千人。而且修為……根本無法與他們抗衡。”
“林先生留下的陣法,能撐多久?”
楚河問道。
“不清楚。”
統領搖了搖頭。
“先生布下的陣法太過玄奧,我們無法催動,也無法探知其極限。現在全靠陣法自行運轉。”
楚河沉默了。
他知道,林軒很強。
但林軒現在不在。
他留下的陣法,真的能抵擋住三十萬修士的輪番攻擊嗎?
“吼什么討伐魔頭!”
一個囂張的聲音,通過法力擴音,從鎮外傳來。
響徹云霄。
“新清河鎮內的所有人聽著!”
“立刻交出魔頭林軒,以及他身邊那個妖女!”
“否則,大軍一到,玉石俱焚,寸草不生!”
說話的,是玄云宗的少宗主,云飛揚。
他騎著一頭金甲獅鷲,在陣前耀武揚威。
在他身邊,站著一個氣息陰冷,身穿華服的青年。
楚河的瞳孔猛地一縮。
“上界使者……”
那個青年,他見過畫像。
是“天神殿”的一位巡界使。
看來,玄云宗是鐵了心要抱上界的大腿了。
“少主,怎么辦?”
暗衛統領焦急地問道。
“要不要……派人突圍,去葬神淵給先生報信?”
“不必。”
楚河搖了搖頭。
“先生離開前沒有交代,就說明他有把握。”
他握緊了拳頭。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打擾他。”
“而是守好這個家。”
“至少,在他回來之前,不能讓任何人,踏入鎮子一步。”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決絕。
“傳我命令。”
“所有非戰斗人員,退入內城。”
“所有護衛,按陣法節點,上城墻。”
“告訴他們,身后就是家園,退無可退。”
“是!”
暗衛統領重重點頭,轉身離去。
楚河再次看向水鏡。
玄云宗的大軍,已經開始向前推進。
無數法寶的光芒在軍陣中亮起,靈力波動匯聚成一片毀滅的風暴。
“來吧。”
楚河喃喃自語。
“讓我看看,你們這群烏合之眾,怎么打破先生的院墻。”
轟——!
第一輪攻擊,開始了。
數萬道法術洪流匯成五彩斑斕的巨浪,狠狠地拍向新清河鎮。
然而,在距離鎮墻還有百丈距離時。
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漣漪,在空中蕩漾開來。
所有的法術,在接觸到漣漪的瞬間,便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沒有爆炸。
沒有聲響。
甚至連一絲能量逸散都沒有。
那片空間變成了一個只進不出的無底洞。
攻擊的修士們愣住了。
后方觀戰的云萬里,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是什么陣法?”
他身邊的天神殿使者,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有點意思。”
“像是某種空間法則的運用,但又不像。”
“再來!”
云飛揚大吼一聲。
他不信這個邪。
第二輪,第三輪攻擊接踵而至。
比之前更加猛烈。
結果,還是一樣。
所有的攻擊,都被那層看不見的屏障吞噬得一干二凈。
新清河鎮,安然無恙。
連墻皮都沒掉一塊。
“廢物!”
云飛揚氣得破口大罵。
“所有攻城法器,給我上!我就不信,轟不開這個烏龜殼!”
數十架巨大的攻城弩車被推到陣前。
每一根弩箭上,都銘刻著破甲符文,閃爍著森然的寒光。
嗡——!
弩箭離弦。
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射向鎮墻。
這一次,屏障終于有了反應。
當弩箭接觸到漣漪的瞬間。
漣漪猛地向內一縮,然后驟然反彈。
嗖!嗖!嗖!
那些射出去的弩箭,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
“不好!”
玄云宗的修士大驚失色。
他們想躲,卻已經來不及了。
噗噗噗!
血光迸濺。
沖在最前面的數百名修士,被自已射出的弩箭,洞穿了身體。
慘叫聲,哀嚎聲,響成一片。
玄云宗的軍陣,瞬間亂了。
“反彈?”
天神殿使者瞇起了眼睛。
“不只是吞噬,還能反彈攻擊。”
“這個陣法,有點門道。”
他看向云萬里。
“看來,得你親自出手了。”
云萬里點了點頭。
他一步踏出,身影出現在半空中。
化神后期的恐怖威壓帶著山岳之勢,朝著新清河鎮碾壓而去。
“區區護山大陣,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云萬里冷哼一聲。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團金色的雷光開始匯聚。
“給我破!”
他一掌拍下。
那團雷光瞬間凝聚成一條咆哮的雷龍,張牙舞爪地撲向那層無形的屏障。
這一次,屏障沒有再吞噬或反彈。
它只是亮了一下。
然后。
雷龍消失了。
云萬里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感覺到,自已打出的那一掌,竟被轉移到了一個未知的空間。
他與那道攻擊之間的聯系,被硬生生切斷了。
“怎么可能?”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際。
數千里之外,一處荒無人煙的山谷中。
一條金色的雷龍憑空出現,轟然炸裂。
整座山谷,瞬間被夷為平地。
新清河鎮的閣樓上。
楚河看著水鏡中的景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雖然看不懂,但他知道,鎮子暫時安全了。
先生的手段,果然深不可測。
然而,他這口氣還沒松到底。
異變陡生。
鎮子中央,林軒居住的那座小院上空。
空間突然像水面一樣扭曲起來。
一道漆黑的裂縫,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硬生生撕開。
一股遠比云萬里更加恐怖,更加陰冷的氣息,從裂縫中滲透出來。
“找到了……”
一個沙啞、古老,來自九幽之下的聲音,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那個……廚子的味道。”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