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大地應聲而動。
不是劇烈的震顫，而是一種沉穩的抬升。
那些破碎的廢墟，那些倒塌的山巖，在林軒的意志下，開始分解、重組。
無數碎石懸浮而起，在空中被無形的力量碾成粉末，再重新凝聚。
它們化作了青色的地磚，鋪滿了腳下的大地。
化作了堅固的墻基，沿著山谷的輪廓拔地而起。
“這……”
楚河瞳孔收縮，看著眼前神跡般的一幕。
這不是普通的法術。
這是在改寫物質的規則。
林軒沒有動用任何靈力，他只是站在那里，用純粹的意志，調動著剛剛與他融為一體的天地之力。
這片山脈，成了他身體的延伸。
“神仙！是神仙手段！”
王老三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大喊出聲。
鄉親們更是跪倒一片，對著林軒頂禮膜拜。
在他們眼中，林軒已經不再是那個從清河鎮走出的少年。
而是一位真正的，行走在人間的神明。
林軒沒有理會眾人的驚嘆。
他的神情專注。
一座座房屋的輪廓，在山谷中快速成型。
它們不是簡單的堆砌，而是按照某種玄奧的陣法排列。
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暗含著天地至理。
整個山谷，正在被他打造成一個巨大的，堅不可摧的堡壘。
“他在布陣。”
楚河的聲音有些干澀。
“以山為基，以地為脈，引星辰之力為樞紐。”
“這座城一旦建成，恐怕就算是神明親臨，也難以攻破。”
王賁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這種憑空造城，出法隨的手段，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不到半個時辰。
一座嶄新的城鎮，便在云斷山脈的廢墟之上，拔地而起。
青磚黛瓦，街道整齊。
城鎮中央，是一片開闊的廣場。
廣場盡頭，林軒為自已留了一座小小的院落。
一如清河鎮時的模樣。
當最后一根房梁落下的瞬間。
嗡。
整座新城輕輕一震。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屏障，沖天而起，將整個山谷籠罩。
天空的云霧被攪動，隱約間，有七顆星辰在白日里閃爍，與地面的城鎮遙相呼應。
成了。
林軒放下手臂，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即便是他，做完這一切，也感到了些許疲憊。
“回家吧。”
林軒轉過身，對著身后目瞪口呆的鄉親們說道。
人群先是死寂。
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回家咯！”
“我們有新家了！”
人們潮水般涌入新城，撫摸著嶄新的墻壁，踏上平整的街道，臉上洋溢著喜悅。
丫丫拉著林軒的衣角，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大哥哥，這里好漂亮。”
“喜歡嗎？”
林軒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頭。
“喜歡！”
丫丫用力點頭。
林軒笑了。
他站起身，看向楚河。
“楚兄，多謝你在此護法。”
“林兄客氣了。”
楚河回過神，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這點微末道行，在林兄面前，不過是螢火之光。”
他頓了頓，神色變得嚴肅。
“林兄，家族召集令已發，我必須盡快趕回。”
“臨走前，我有個不情之請。”
“說。”
“我想在‘新清河’，設立一處我楚家的聯絡點。”
楚河的眼神很誠懇。
“不為監視，只為……求援。”
他很清楚，林軒口中的“天外有天”，絕非虛。
這個世界，即將迎來一場浩劫。
而眼前的林軒，以及這座他親手建造的城池，將是風暴的中心。
與他站在一起，或許危險。
但若是不站在一起，恐怕連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林軒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楚河的眼中，看到了決斷，也看到了一絲賭徒般的瘋狂。
“可以。”
林軒點了點頭。
“城東給你留了地方。”
“多謝林兄！”
楚河大喜，鄭重地行了一禮。
“我這就回去稟報家主，集全族之力，以備將來！”
說完，他不再耽擱，帶著王賁和殘存的騎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山谷中，再次恢復了熱鬧。
炊煙，開始在小鎮的各處升起。
人們從廢墟中找回了還能用的鍋碗瓢盆，開始準備劫后余生的第一頓飯。
林......
“林軒！你個臭小子，還愣著干嘛！”
李大嬸叉著腰，站在一處院子門口沖他喊道。
“趕緊過來幫忙燒火！”
林軒一愣。
隨即啞然失笑。
他扛著黑勺，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來了。”
陽光正好。
新生的城鎮里，彌漫著食物的香氣和人們的歡聲笑語。
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林軒坐在灶臺前，看著跳動的火焰，有些出神。
他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被鎖在墻后的老者。
浮現出他最后化作火焰，補上缺口的決絕。
“老頭，看到了嗎？”
“這就是你拼了命也要守護的人間。”
“吵吵鬧鬧，雞毛蒜皮。”
“但，確實不錯。”
林軒拿起一根木柴，丟進灶膛。
火焰燒得更旺了。
……
與此同時。
距離新清河不知多少萬里的虛空之上。
一座懸浮在云海中的古老神山。
不周山。
楚家的議事大殿內，氣氛分外凝重。
楚河站在大殿中央，將他在云斷山脈的所見所聞，一字不漏地稟報給了在座的十幾位家族長老。
當他講到林軒一勺子拍碎天道意志，硬撼地煞反噬，復活三千八百人時，滿座皆驚。
而當他講到林軒口中的“天外有天”，以及那最高等級的戰備命令時，整個大殿陷入了死寂。
“荒唐！”
一位須發皆白的大長老猛地一拍桌子。
“楚河！你可知開啟最高戰備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我楚家要將萬年積累的底蘊全部押上！賭一場未知的戰爭！”
“就憑那個來歷不明的小子一句話？”
“大長老息怒。”
楚河不卑不亢地躬身。
“我親眼所見，林兄之能，已非‘人’力可及。”
“他能讓天道退避，能逆轉生死，他所說的話，絕非危聳聽。”
“哼，天道退避？”
另一位長老冷笑一聲。
“或許只是某個不知名的古神蘇醒，被他借了力罷了。”
“此等人物，固然強大，但要讓我楚家壓上全部身家，還不夠格。”
大殿內，附和之聲四起。
楚家傳承萬古，底蘊深厚，自有其驕傲。
讓他們因為一個外人，就進入生死存亡的戰備狀態，確實難以接受。
楚河看著這些養尊處優的長老，心中一陣失望。
他知道，語已經無法說服他們。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簡。
“諸位長老，口說無憑。”
“這是我記錄下的最后一幕。”
“或許，能讓諸位更直觀地感受一下。”
他將靈力注入玉簡。
嗡。
一道光幕，在大殿中央展開。
光幕中，出現的正是林軒舉起黑勺，憑空造城的景象。
那改天換地，重塑規則的一幕，清晰地呈現在每個人眼前。
大殿內的嘈雜聲，瞬間消失了。
所有長老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光幕，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這是……”
“出法隨……規則具象化？”
“不對，這比規則具象化更高深，他是在……創造規則！”
之前還叫囂著不信的大長老，此刻身體微微顫抖，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光幕中的景象，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楚河看著眾人的反應，心中暗嘆。
他知道，這還不夠。
他需要的，是整個家族毫無保留的支持。
“父親。”
楚河的目光，投向了坐在最上首的那個中年男子。
楚家族長，楚天雄。
他從頭到尾，一未發，只是靜靜地看著，聽著。
此時，他終于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卻極具威嚴。
“夠了。”
光幕散去。
楚天雄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長老。
“傳我族長令。”
“自即日起，楚家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所有資源統一調配，所有子弟取消歷練，回歸家族，聽候調遣。”
“有違令者，按叛族論處！”
他站起身，走到楚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河兒，你做得很好。”
他的眼中，沒有震驚，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狂熱。
“一個全新的時代，要來了。”
“我楚家是隨波逐流，還是逆流而上，就看這一次了。”
他轉過身，看向大殿之外的云海。
“傳令下去。”
“備一份厚禮，由我親自帶隊，前往‘新清河’。”
“拜見，林先生。”
夜色籠罩了新清河鎮。
剛剛落成的青磚瓦房散發著泥土與靈力混合的清新氣息。
喧鬧了一整天的人群終于沉沉睡去。
經歷過死亡與復生，他們的精神早已透支，此刻睡得格外香甜。
小院內。
林軒坐在石凳上。
那把黑勺橫在膝頭，勺柄上的白色紋路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那是初代食神留下的最后痕跡。
“出來。”
林軒沒有回頭，對著院墻角落的陰影淡淡說道。
陰影蠕動了一下。
司命慢慢走了出來。
她身上的黑色皮甲有些破損，原本高傲的馬尾此刻垂散下來，顯得有些狼狽。
失去了本源，她現在連維持基本的體面都很艱難。
更可怕的是寒冷。
這種凡人才會有的生理反應，正侵蝕著這位曾經的古神。
她抱著雙臂，嘴唇發白。
“你想怎么樣？”
司命的聲音在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冷。
林軒轉過身。
他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女人。
“這里不養閑人。”
林軒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把掃帚。
“從明天開始，掃地。”
司命瞪大了眼睛。
那雙曾經漠視蒼生的眸子里，滿是不可置信與羞憤。
“你讓我……掃地？”
“我是司命！我是……”
“你是俘虜。”
林軒打斷了她。
語氣平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要么干活，要么死。”
“你自已選。”
司命咬著牙。
她死死盯著林軒，胸口劇烈起伏。
如果是以前，誰敢這么跟她說話，早就被她抽干了靈魂，掛在嘆息之墻上風干。
但現在。
她感受著體內空空蕩蕩的虛無。
那種力量盡失的無力感，讓她不得不低下頭顱。
“我……掃。”
她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
林軒收回目光。
不再看她。
他抬起手，輕輕撫摸著黑勺的表面。
他在整理記憶。
初代食神留下的，不僅僅是力量，還有關于那堵墻，關于墻外世界的無數情報。
那些情報龐雜、混亂。
需要時間去梳理。
突然。
林軒的手指停住了。
他微微側頭，看向新城的東面。
那里是進城的唯一入口。
“來得挺快。”
林軒輕聲自語。
司命也感應到了什么。
她猛地抬頭，看向那個方向。
雖然失去了力量，但她對氣息的敏銳度還在。
幾股強大的氣息，正毫不掩飾地闖入這片剛剛平靜下來的山谷。
帶有明顯的敵意。
還有貪婪。
……
新清河鎮口。
三道流光劃破夜空，重重地落在青石鋪就的廣場上。
地面微微震顫。
那是三個身穿白袍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