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蘊含著無盡悲涼與一絲難以置信的嘆息，在咸陽殿乃至整個大秦皇宮久久回蕩，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親手建立的大秦帝國竟會走向如此的終局。

因耗費生機施展秘術而無力癱倒在地的贏無傷，此刻艱難的抬起頭，眼中泣血，一臉怨毒的看向周塵，用盡最后的力氣嘶吼：“先祖，子孫無能，害我大秦面臨亡國滅種之危！還請您誅殺此獠，為我大秦，為我贏氏報仇雪恨啊！”

聲音落下，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力量從光影中爆發出來，帶著浩瀚帝威，瞬間朝著周塵席卷而來。

守在殿外的趙云見此情景，當即就要沖進大殿，然而，他剛準備行動，就被一旁的白起伸手攔下。

白起給了他一個眼神，隨后搖了搖頭。

見狀，趙云也冷靜了下來――以他們與殿下心神相連的關系，若殿下真覺危險，又怎會不召喚他們？既然未有動靜，便說明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咸陽殿內，周塵面對這足以令萬物臣服的浩瀚帝威，神色絲毫沒有變化。

他抬起頭，直視秦帝殘魂投來的攝人目光，語氣平靜而淡然：

“時代洪流，浩浩蕩蕩，這世間本就沒有永恒不滅的皇朝，昔日魔族強盛，遠勝我人族百倍千倍，最終不也覆滅于塵埃？強如大秦，亦不能例外，如今大秦氣數已盡，非人力所能挽回。”

“晚輩斗膽，敢問前輩：就算今日您本尊在此，可有信心力挽狂瀾，救大秦于水火？”

那由光影凝聚的帝尊虛影，冰冷漠然的目光微微閃動。

它沉默片刻，那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流露出一絲復雜難辨的神色，隨后，竟緩緩點了點頭，古老、滄桑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帶上了幾分釋然與認同：

“你說的不錯。”

“朕當年雖亦期盼我大秦帝國能萬世不朽，然……朕心中明白，天地尚無完體，帝國豈有永續？盛極而衰，乃天道循環，無人可逆。”

“只是朕未曾料到，當今天下竟能同時誕生兩位當世帝尊，畢竟當年......更想不到，他們竟會聽命于一位小小的道源境修士。”

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隨即化為釋然的輕嘆：

“少年可畏，少年可畏啊……若早知今日，朕當初也不必為我大秦做諸多謀劃，甚至不惜將己身一分為三.....還不如直接坐化來得痛快。”

這出乎意料的回應，讓下方本已燃起希望的贏無傷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驚愕與無法理解！

“先祖？！您……”

他失聲驚呼，無法相信先祖的殘魂不僅沒有直接動手誅殺周塵，反而此刻竟會認同仇敵的話語！

“先祖，你在做什么？他是我大秦的仇人啊，他是來覆滅我大秦，滅亡我嬴氏的啊！”

大殿下方，贏無月也是微微一怔，隨即發出不可置信的尖叫，似乎想要讓自家先祖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事，站在他面前的到底是什么人！

高臺之上，周塵眼中也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但隨即了然。

能成就帝尊之位、一統中神州者，其胸懷與眼界，又豈是一般帝王所能比的？

當然，他也知道，這位大秦帝尊的殘魂，之所以會釋然的這么快，顯然是察覺到了趙云、白起二人的存在，知道自己今天就算拼盡殘魂也很難改變今日之結果。

與其做無謂的掙扎，徹底激怒強敵導致贏氏血脈斷絕，不如表現得超然大氣一些。既能保全最后一絲帝者的體面，或許……還能為贏氏一族博得一線生機。

否則，就算這位大秦先祖的胸懷和眼界再寬廣，面對將自己萬年基業毀于一旦的仇人，怕是也冷靜不了一點的。

果然，真理，往往只存在于實力的射程之內。

認清了現實之后，那秦帝殘魂并未理會贏無傷的驚駭，以及贏無月的尖叫，他的目光再次變得悠遠，仿佛穿透了宮殿，望見了外界正在發生的更迭與變遷。

他緩緩抬起手，那原本凝聚的毀滅性力量早已消散，此刻只是做了一個略顯疲憊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