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水性尚可。”
甚至算得上優秀。
倒是主上口中的“能來的都來幫忙”,讓他想起某個不諳水性的人。秦禮也不掩飾自己的刻薄:“元良怕是只能站岸上幸災樂禍。”
沈棠抬手掐了朵荷花花苞,用手指將花瓣一片片強行撥開折疊,看得船婦一臉心疼――這會不會影響主君心心念念的藕的產量?沈棠沒在意船婦的心理活動,只是笑著跟秦禮閑聊家常:“元良不識水性……你何時知道的?”
秦禮道:“結識不多久。”
只是當時沒相信祈善的鬼話。
后來溪邊自由搏擊,他發現他真的怕水。
“那么早?那真是很多很多年前了……”沈棠將折疊好的荷花丟到秦禮懷中,其實想丟著插他發間,人花相映紅,只是考慮到此舉略有輕浮,這位一板一眼的秦相可能會惱羞成怒,她才收斂了,“說起來,公肅極少提以前。”
“沈上司想聽什么?”
“少風流。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秦禮暗罵顧池兩句。
不是什么少年少時都風流。
他道:“沒什么趣事,都是些枯燥瑣碎。下官這一支是要當宗正的,族中各種祭祀禮儀繁多都要記下。不過好在文心文士能用文宮記錄,這些死記硬背的東西倒不費功夫。”
麻煩的是其他需要上手的禮節動作。
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祭祀器皿。
沈棠:“……”
說起來,康國的宗正寺真的是蟑螂都很少光顧的衙門啊,有些活兒都讓禮部兼管了。實在是因為康國王室滿打滿算就倆人,一個沈棠,一個沈德,這倆都沒有祖宗要祭祀……
祖宗是什么?
沈棠心里一天三頓臭罵就是給天道臉了。
秦禮嘆氣:“其實一點也不想學。”
“為什么?”
她以為回答是“沒意思”,結果秦禮卻說:“亂世中的國家平均國祚也就三十多年,遇見災年,更迭更為頻繁。什么‘宗正一脈’聽著挺體面,可說得難聽一些,不過是窮人乍富后的窮講究。越是缺什么越要攀附什么……”
各種考據古禮,恨不得將“我家有底蘊”五個字寫腦門上,秦禮學得是一點不開心。
事實證明,他學這么多沒有一點用。
根本沒派上用場。
最后受益的也是康國禮部。
沈棠也想到了這點,她莞爾,又手欠掐了一朵花苞:“我記得公肅曾出家修行過?”
康國境內的宗教實在有些多了。
百官之中對這方面有建樹的沒幾個。
或許哪天清理這塊,能讓他出面。
秦禮點頭:“嗯,修行過幾年。”
“為何要出家修行?”
“原因復雜。”
主要原因是為了躲避王室叔伯的斗爭。
他不想被卷進去沒了性命。
“那次要原因呢?”
“世外高人說下官命格帶厄。”
沈棠來了精神:“這是活脫脫污蔑。”
秦禮可是諸多坑她心腹中的“奇葩”,出淤泥而不染那種,不坑主公還哐哐能干活。
“這是真的。”
“具體說說?”
秦禮倒是不怕這段往事影響主君對他的信任:“在入廟修行前,下官那時已到了說親的年歲,家人都想相看一門清貴人家。只是,每次相看都免不了大病一場,久臥不起。”
康時跟人相親是女方問題頻繁。
輪到秦禮就是他生病。
一次兩次還能說是巧合,次數一多也反應過來了,還真是他的問題。最嚴重的一次甚至快要斷氣,家人這才嚇得不敢再提,忙尋了國內供奉的世外高人給他看看怎么一回事。
那位世外高人看了他兩眼,要了八字。
最后得出結論,他八字命格帶厄。
用另一種說法就是天生仙童命。
仙家之子,自然要侍奉仙家。
世外高人還指點說,他這種情況可以先出家幾年,興許能抵消了仙童命。家人縱使不舍也不得不讓他去寺廟躲一躲,于是他就去了。
“大病一場?”
“嗯,主上可否掐指算算?”
秦禮其實不相信什么天生仙童命。
但,有一點或許那個被打假的“世外高人”說對了――仙家之子,自然要侍奉仙家。
是仙家,也是天家。
沈棠裝模作樣屈指掐算一會兒。
隨即皺著眉頭:“公肅真想知道結果?”
“難免有些好奇。”
沈棠:“解鈴還須系鈴人。”
秦禮怔了一下,這個答案顯然不在他猜測之中:“解鈴還須系鈴人?誰是系鈴人?”
沈棠:“是公肅自己哦。”
秦禮一時不得頓悟:“怎會是我自己?”
“公肅有無想過,這是前世因果?”
“前世?因果?可是下官負了誰?亦或者是下官曾許諾了哪個人?這才不得違諾?”
“這個嘛――要真有這么一個人呢?”
秦禮認真搖頭:“那只能辜負了。”
是他,也非他。
他是秦禮,數十年人生經歷塑造出的秦禮,不是對方等待的前世良人,何必執著呢?
沈棠支頤著又掐了一朵花苞。
游船在荷花蓮葉穿梭,她也禍害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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