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量?」阿拉克多低聲詢問。
「好幾百個!」
一聽到有好幾百個,旁邊的幾只地穴蜘蛛本能地開始分泌唾液,復眼中閃爍著對進食的渴望。
阿拉克多只是威嚴地掃視了一圈,黃金級的威壓瞬間讓躁動的部下冷靜了下來。
「我們的目標是那些老鼠,把你們的口水給我吞回去,你們這群廢物玩意兒!」
吞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蜘蛛們還真把口水吞了回去,只是這聲音回蕩在幽暗的洞穴中聽著更}人了。
阿拉克多轉頭看向了前來報信的斥候,用低沉而威嚴的聲音繼續下令道。
「不用管那些人類,讓他們跑!」
阿拉克多時刻謹記魔王大人的吩咐,這次行動的目標是清算鼠人,控制關鍵設施,為先頭部隊開辟道路。
至于人類,不是目標。
留著反而礙事,不如讓他們自己跑。
「明白頭兒!那籠子里的那些人類呢,要放出來嗎?」斥候蛛繼續問道。
「不用,把他們放在那兒吧……嗯,給他們扔幾只老鼠,別讓他們餓死了,魔王大人留著他們有用。」
阿拉克多有著絕對的自信,他是最懂魔王的魔將。
畢竟一般魔將只有一個魔將的身份,哪怕莎拉也無非多個寵物的頭銜,而他阿拉克多不但是寵物,還是在此之上的坐騎!
接到命令之后,那只斥候蛛立刻抬起前肢,行了一個標準的魔王軍軍禮。
「是!」
浩浩蕩蕩的地穴蜘蛛朝著洞穴深處繼續殺去,很快與趕來增援的氏族鼠部隊展開了短兵相接的廝殺。
洞穴中血流成河,堆滿了鼠人與地穴蜘蛛的尸體。
史萊克的部下們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才勉強擋住了地穴蜘蛛的進攻,然而仍舊被那群蜘蛛們在幾個山頭上筑了巢。
所有鼠人的臉上都帶著驚魂未定的表情,不知道這幫蜘蛛是從哪冒出來的,更不知道他們到底還有多少。
也得虧他們不知道真相,否則他們一定又得絕望了。
地穴蜘蛛只是魔王的施工隊而已,他們的頭兒在暮色行省已經見過一次的那些手段,魔王甚至都還沒給他們端上來……
……
埋骨峰上的廝殺還在繼續,在山腳下筑巢的幾個地穴蜘蛛并未將鼠人士兵趕盡殺絕,而是直奔祭祀用的祭壇以及實驗室,并配合小惡魔以及地獄矮人的工程師對埋骨峰一帶進行了封鎖。
魔王的人想到萬仞山脈,可不一定非得走坎貝爾人的鐵路,畢竟碎巖峰上的地獄矮人老早就是魔王的哥們兒了。
甚至嚴格來講,從北峰城到災厄堡的那條鐵路,才是奧斯大陸歷史上的第一條鐵路。
至于坎貝爾人的鐵路,應該算是人類世界的第一條――
「咣當――咣當――」
車輪碾過鐵軌縫隙的聲音回蕩在窗邊,艾琳時而看向窗外,時而看向車廂的門口,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這時候,車廂的門忽然打開,科林一臉從容地從隔壁車廂走了進來。
那雙翠綠的眼睛就像受驚的兔子,竄回了窗外的黑夜,片刻后才漫不經心似的游移了回來。
「怎么去了這么久?」
艾琳仍然坐在桌前,手中捧著一本書。
不過羅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偽裝――那本書的書頁還停留在他離開時的那一張,連折角的位置都沒有變過。
那聲關切的詢問中,夾雜著一絲極力掩飾的幽怨。
那并非是出于對莎拉的不信任,她只是單純地對于「心上人和異性在密閉空間里獨處了一個小時」這件事,本能地感到有些吃味。
「不好意思,剛才確實有點突發狀況……不過好在已經處理完了。」羅炎給了艾琳一個充滿歉意的眼神,自然地坐回了她的對面,「希望我沒有讓你久等。」
那從容淡定的模樣,仿佛他從未離開隔壁的車廂,與上百公里之外那場廝殺更是毫無瓜葛。
「是嗎?處理完了就好。」艾琳松了口氣,含在那雙翠綠色眼眸中的感情,還是以關切和擔心居多。
自打格蘭斯頓堡的那一吻之后,兩人的關系就變得奇怪了起來,好似隔著一張窗戶紙,又好似心知肚明。
羅炎伸出食指,下意識地想要用魔法重新加熱桌上那杯肯定已經涼透了的紅茶。
然而,當指尖觸碰到杯壁的瞬間,傳來的卻是一陣溫熱的觸感,讓他的臉上不禁浮起了一抹意外的表情。
看著科林臉上的意外,艾琳得意地彎了彎嘴角,那是她足足期待了半個小時的反應。
揚起的食指將皎潔的銀發和月光撩在了耳后,她的眼底含著一抹令人心動的笑意。
「我幫你熱了一下。」
「謝謝。」羅炎匆匆回了一句。
雖然雷鳴郡的魔王總是在進攻,但魔王大人或許并不像自己想像中的那樣擅長防守。
他只是特能繃得住,畢竟有特別繃不住的悠悠替他笑。
『哈哈哈哈!魔王大――』
『閉嘴。』
『嗚嗚……』
所幸的是,勇者也是攻高防低之人,短短的一句「謝謝」,便讓那光潔的臉頰染上了一絲燙紅。
「不,不用客氣,你也經常照顧我……」
她慌忙躲開了視線,食指捏著書頁,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沒話硬找話題。
「說起來……你晚上喝茶真的沒問題嗎?不會睡不著嗎?」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羅炎的臉上重新恢復了從容不迫的笑容,語氣溫和地回答。
「我一般不睡覺。」
「不睡覺?」艾琳驚訝地看向他,問了個她自己都覺得很傻的問題,「可是……困了怎么辦?」
「魔法師習慣用冥想來代替睡眠。」
羅炎放下了茶杯,和顏悅色地繼續說道。
「在冥想狀態下,精神力會得到重塑,身體機能也會得到休息,作用其實是一樣的,甚至比睡覺效率更高。」
「魔法師……可真是方便的職業呢。」
艾琳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羨慕。
「這樣就不用擔心失眠了。」
「你最近失眠嗎?」
「也不是最近了……」
艾琳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的邊角,小聲嘀咕著說道,「自打我變成……那個樣子以后,晚上都會變得很精神,很難入睡。有時候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要好久好久才能睡著。」
雖然傳說中血族是不需要睡眠的生物,甚至越到夜晚越興奮,但顯然艾琳還沒有完全適應自己非人的身份。
人類的習慣還在與血族的本能打架,這導致了她精神上的疲憊與生理上的亢奮相互拉扯。
否則以艾琳的實力,絕不會讓薇薇安那個小鬼如此輕易地「趁虛而入」。
羅炎略加思索之后開口。
「我這里正好有一些安神助眠的魔藥,或許能對你的情況有所改善。」
「真的嗎?」
那翠綠色的眸子瞬間亮了,艾琳欣喜地看向他,雖然很快便輕咳一聲,又恢復了莊重的模樣。
「那就……麻煩你了,科林殿下。」
若是其他人,她斷然不會將自己的健康交給對方管理,但交給科林先生卻讓她有種安心的感覺。
或許不只是安心。
還有一絲心跳加速的意味。
看著那張寫滿信賴的臉,羅炎微微一笑,紳士地說道。
「很榮幸為你效勞。」
……
載著神選者的火車還在向著斯皮諾爾伯爵領的方向前進,同一片夜空之下的寒鴉城哨所,正在漸漸迎來東方的黎明。
晨風吹過哨塔,讓原本沉睡著的克拉克打了個激靈,猛地睜開雙眼,從地上翻身站起。
然而他的動作幅度過大,一腳踏在了梯子邊上,差點兒從哨塔上翻下去。
得虧坐在旁邊的湯姆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拉了回來。
「小心!」
抓住湯姆的胳膊,驚出一身冷汗的克拉克扶著柱子勉強站穩,一屁股坐在了哨塔欄桿的邊上。
他用拳頭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嘴里咒罵了一句。
「媽的……發生了什么?」
他的腦袋就像一團泡了水的棉花,只剩下斷片的記憶。
隱約間,他想起來一只小惡魔,似乎就坐在他現在扶著的欄桿上,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向他念了句什么咒語。
他下意識地瞥了身后一眼。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被露水打濕的木頭。
錯覺嗎?
老實說,他希望是錯覺。
「頭兒……你昨晚偷喝酒了?」看著冷靜下來的隊長,湯姆松開了抓著他胳膊的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的同時小聲問了一句,「你身上有一股好大的酒氣。」
他想說的其實是――
你們咋不帶帶我?
克拉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起袖子聞了聞,的確有一股劣質酒精的味道直沖鼻腔。
他想不起來自己什么時候喝的了,又喝了多少。不過若是宿醉產生了幻覺,一切倒也說得通了。
畢竟,這里怎么可能會有小惡魔呢?
雷鳴郡的迷宮,離這里不知得有多遠,而那已經是他知道的距離地獄最近的地方。
「……說起來,我是怎么到這里來的?」
聽到隊長的聲音,湯姆的表情有些尷尬,沒好意思說自己也不知道。
昨晚他打了個哈欠就睡著了,再一醒來便看見隊長躺在他腳邊。他心里還納悶呢,這醉鬼什么時候爬上來的?
看著支支吾吾說不出話的湯姆,克拉克搖了搖頭,最終擺擺手說了一句「算了」。
雖然他心里總覺得昨晚的事情透著一股邪性,多年在邊境摸爬滾打的人生閱歷告訴他……既然自己還活著,身上也沒少什么零件,那就最好不要繼續深究下去了。
還有那個叫海拉格爾的證人,所有的怪事似乎都是在那家伙吐露了真相之后才發生的。
他只是個小人物,這種麻煩的事情還是讓大公去操心吧。
克拉克看了一眼哨塔之下的哨所,心中打定了主意,一天也不能再耽擱了,必須盡快把這塊燙手的山芋交給皇室的人。
就在他如此想著,準備爬下哨塔洗把臉清醒一下的時候,湯姆忽然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湊到了欄桿邊上。
「怎么了?」克拉克注意到了這位哨兵的動作,向他投去詢問的視線。
然而湯姆卻沒有回應,一把抓起掛在一旁的單筒望遠鏡,朝著北方森林的方向眺望。
「北邊好像有動靜……圣西斯在上!」
聽到那聲短促而詫異的咒罵,克拉克的心臟一沉,不祥的預感再次爬上了心頭。
他扶著欄桿從地上站起,走到了湯姆旁邊,接過了后者遞來的望遠鏡。
「你自己看吧,頭兒……」湯姆的聲音有些發虛,就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
克拉克舉起望遠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而也就在這一瞬間,這位服役多年的騎兵隊長也變了臉色。
北邊的森林中,隱約亮著幾顆星火,和晨曦的光芒一同照耀著一群衣衫襤褸的人。
他們互相攙扶著,臉上寫滿了惶恐,又或者干脆掛了彩。
一些人大概是傷得太重,明顯已經跑不動了,但還是一瘸一拐的往南邊走著,好像在躲避著什么。
克拉克什么也沒說,將望遠鏡遞還給了湯姆,扔下一句「你在這盯著」。
隨后,他用力搖晃了兩下掛在棚頂下的警鈴,接著便撿起掉在一旁的步槍,匆匆爬下了梯子。
寒鴉城的哨所很快動了起來。
狼煙率先升起。
接著十來個睡眼惺忪的哨兵全副武裝上馬,帶著一頭霧水且昏沉的腦袋,沖向了斯皮諾爾伯爵領的北部邊境。
他們并沒有跑出哨所太遠,便在森林的邊緣看到了驚人的一幕――數以百計的流民正從那萬仞山脈的林子里鉆出來!
「……看來海拉格爾沒有說謊,」騎在馬上的老兵咽了口唾沫,低聲說道,「就算他現在又告訴我,鼠人抓了一座城的俘虜我都信。」
「跑出來的有幾百個,被埋了的得有多少……」
「那恐怕只有亡靈才知道了。」
「草,什么地獄笑話。」
聽著戰友們的竊竊私語,克拉克的喉結動了動,只覺得背脊發涼。
他剛想甩掉哨所里那塊燙手的山芋,幾百塊更大更燙的山芋就迎面砸到了他的臉上,想躲都躲不掉。
他現在只希望,這些家伙身上沒有帶著「鼠疫」,別把寒鴉城的父老鄉親們給牽連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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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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