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靈魂的另一種用法
大墓地,復活廣場。
隨著幽綠色的魂火在巨大的黑曜石雕像下重聚,一具披著破爛法袍的骷髏緩緩從虛空中踏出。
一葉知秋活動了一下剛剛重組的指骨,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那種靈魂被強行抽離身體又重新塞回去的眩暈感,讓他眼眶中的魂火都不由自主地晃動了幾下。
「靠……這游戲的痛覺削弱是不是失效了?剛才那一瞬間我感覺天靈蓋都被掀開了。」
旁邊傳來一聲抱怨。
只見不遠處的復活點白光連閃,忽晚、牛頭人騎士和豬頭人戰士也相繼從復活室中走了出來。
兩名蜥蜴人玩家正齜牙咧嘴地摸著自己的脖子,顯然還對剛才那種被瞬間秒殺的體驗心有余悸。
「別提了,我連boss長啥樣都沒看見,直接黑屏。」
忽晚郁悶地甩了甩那根只剩骨頭的尾巴,作為全服頂尖的盜賊,連潛行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秒殺,這絕對是恥辱。
一葉知秋嘆了口氣,習慣性地去摸插在肋骨里的法杖,結果卻摸了個空,這才想起自己的法杖掉在那個該死的山洞里了,還有他手上的戒指也是。
這一刻,即便他身為一只沒有血肉的骷髏,眾人也能從他那僵硬的動作中讀出一絲肉痛。
「葉哥,怎么說?」豬頭人騎士湊了過來,一臉賤兮兮地說道,「論壇上都在嘲笑咱是去送快遞的,這能忍?」
「讓他們說去吧,我會當回事兒嗎?」
一葉知秋淡淡一笑,一副不放在心上的表情。然而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家伙其實心里介意得一批。
狗日的npc不講武德!
當然――
更離譜的是狗策劃,居然搞偷襲!
必須把這場子找回來!
越想越氣,一葉知秋停頓片刻,繼續說道。
「去商店買點補給和白板裝備,咱們現在就殺回去!趁著那片洞穴還沒人探索到,說不定還能把裝備撿回來。雖然咱不缺冥幣,但也不能便宜了那群老鼠。」
豬頭人騎士臉色一喜。
「老大英明!」
四人氣勢高昂地殺向了商店。
此時的大墓地商業區人聲鼎沸,無數玩家在這里擺攤交易。
一葉知秋徑直來到了官方開設的「后勤補給站」,準備先買幾套過渡用的白板裝備。
然而,當他剛一腳踏進店門,那只平時對誰都愛答不理的孬不拉店長忽然眼睛一亮,從高高的柜臺后面跳了下來,搓著手說道。
「喲!這不是一葉知秋嗎?您可算是來了!」
一葉知秋愣了一下,顱骨中的魂火搖曳著一絲古怪,不記得這孬不拉平時有這么客氣過。
「怎么?今天打折?」
「打折?不不不,今天有比打折更好的事情!」
孬不拉店長嘿嘿一笑,接著轉身從柜臺下面拖出了一只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裹,費力地推到了一葉知秋的面前。
「這是前線剛剛運回來的『加急件』。阿拉克多將軍特意囑咐,說是幾位勇士在北邊探路辛苦了!你們為魔王軍獻出了心臟,魔王軍不能讓你們白白蒙受損失,現在這些裝備物歸原主了!請你們查收!」
不管這家伙有沒有心臟,反正魔王教給他的那些臺詞,他是一字不差地背完了。
通過擺在柜臺上的翻譯水晶,這些話都被翻譯成了「玩家」們都能聽懂的語。
沒想到還有這好事。
一葉知秋的魂火猛地跳動了一下,有些難以置信地伸出指骨,劃開了包裹上的蛛絲。
嘩啦――
伴隨著一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幾件熟悉的裝備滑落了出來。
躺在最上面的,赫然正是那根讓他魂牽夢繞,且被他命名為「深淵之握」的法杖!
以及,他的黃金鉆戒!
不僅如此,忽晚的匕首、牛頭人的長矛、豬頭人的戰斧……乃至他們背包里掉落的幾瓶藥水,也都一樣不少地整整齊齊碼在里面!
在裝備的縫隙中,他還驚訝地找到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潦草的文字:
打得不錯。
――魔王
……
六月底的酷熱籠罩著寒鴉城郊外的臨時營地,空氣中彌漫著腐敗物的臭味與燉煮谷物的香氣。
低空盤旋的蒼蠅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嗡嗡聲,就像食尸鬼在不耐煩地搓著手,等待著開席。
從埋骨峰逃出來的萊恩王國難民們,此刻正橫七豎八地躺在樹蔭下或簡陋的帳篷里。
他們大多衣不蔽體,肢體殘缺,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一個固定的方向,精神顯然已經處于崩潰的邊緣。
對于這些剛剛從地獄邊緣爬回來的人們來說,過去的幾個月就像一場持久的噩夢。
寒鴉城北部哨站的士兵們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眼前的情況。他們畢竟不是坎貝爾堡的巡邏兵,應對最多的是土匪,而非流民。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寒鴉城的反應還算迅速。
城主帶來了地方官員和教堂的牧師,而當地的男爵則帶來了莊園里的仆人和幾車補給。
當然,這并非是因為這些鄉紳有多么悲天憫人,僅僅是因為他們聽說大公陛下和那位傳說中的親王即將駕臨。
為了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博個好印象,這些偏遠鄉下的貴族們拿出了比過節還要高漲的熱情。
「動作快點!」
「媽的,你們都沒吃飯嗎?把那個帳篷支起來!還有你,傻站著干什么!那邊的,去把水燒開!」
「什么?你是支帳篷的人?那你回來!」
一名挺著啤酒肚的男爵騎在矮壯的戰馬背上,手里揮舞著馬鞭,滿頭大汗地在營地里大聲吆喝著。
他那身華麗的綢緞禮服已經被汗水浸透,緊緊地貼在肥碩的肚皮上,看著說不出的滑稽。
克拉克站在不遠處,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這位老爺不喊還好,這一喊,原本就在忙亂的仆人們更是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支帳篷的拿起了湯勺,煮粥的拿起了木棍。
好嘛……
他是開心了,可苦了下面的人。
所幸,這位男爵很快就覺得自己已經表現夠了,又或者是不耐煩這里的臭味,便帶著幾個隨從匆匆離開,說是要去迎接大公陛下的車駕。
隨著這些咋咋呼呼的老爺們離開,營地里終于恢復了按部就班。搭帳篷的伙計點了根卷煙,一根煙的功夫就把活干完了。
順便一提,自打羅克賽1053型步槍列裝以來,人們發現用紙包火藥可以極大提升裝彈效率,很快就舉一反三地把這門手藝用在了卷煙上。
以前雖然也有人這么干,但「羅克賽1053」完成了這項技術的普及……這恐怕是「羅克賽?科林親王」本人都沒想到的。
「圣西斯在上……謝謝你們!」
一名剛喝完熱粥的幸存者顫巍巍地握住了克拉克的手,聲音哽咽地說道。
「如果不是你們……我們就真的死在那個鬼地方了!」
那只手枯瘦如柴,指甲縫里還殘留著黑色的血痂,渾濁的眼睛里蓄滿了感動的淚光。
克拉克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帶著邊境軍人特有的粗糙與樸實。
「不用客氣……」
老實說,這聲「謝謝」他還真擔待不起,畢竟這群幸運兒能逃出生天,還真和他沒關系。
昨天晚上,整個哨站的伙計都睡了一宿,他到現在都不知道北邊到底發生了什么。
看著對方那稍稍恢復了些神采的臉,克拉克猶豫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沒忍住心中的好奇,壓低聲音問道。
「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那名幸存者的瞳孔縮了一下,眼中閃過一閃而逝的茫然,就像說夢話似的開口說道。
「不知道……當時太黑了,而且一片混亂。我聽到有人喊,然后就開始往外跑,跑到半路我才聽說,有人看到一群騎著大蜘蛛的矮人沖進了山洞,見鼠人就殺……」
矮人?
騎著蜘蛛?
克拉克略微驚訝地挑了下眉毛。
雖然萬仞山脈里確實有矮人和地穴蜘蛛,但這兩種生物什么時候混到一起去了?
這聽起來就像是吟游詩人喝醉后編出來的離譜故事。
不過他并沒有多問。
想來在那黑燈瞎火的深夜,這些只顧著逃命的俘虜也根本沒機會看清楚救星的真面目。
或許是雇傭兵,又或許是別的什么勢力。
而且那些人也未必是奔著救人來的,搞不好背后有著自己這種小人物無法理解的利益糾葛。
克拉克搖了搖頭,決定把這些疑問爛在肚子里。
反正皇家鐵路公司的大人物們已經來了,這種傷腦筋的事情,還是交給他們去頭疼吧。
……
日頭偏西,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營地外的寂靜。
由于皇家鐵路公司的火車只通到了西邊的斯皮諾爾堡,剩下的路程只能依靠馬蹄來丈量。
羅炎與艾琳并未乘坐舒適的馬車,而是一路換乘快馬,風塵仆仆地奔襲到了寒鴉城的北邊。
隨行的只有特蕾莎、莎拉以及二十余名精銳的親衛。
雖然羅炎和莎拉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這兒,但他們還是默契地表現出頭一回到這兒的樣子。
「吁――」
戰馬在營地入口處嘶鳴著停下。
莎拉翻身下馬,動作輕盈得像是一片落葉,隨后自然地走到了羅炎身旁。
「交給我吧,殿下。」
說著的同時,她自然地從羅炎手中接過了韁繩,熟練地將戰馬拴在了營地的木樁上。
身為魔王最貼心的侍衛,莎拉還是一如既往的可靠,仿佛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她照顧不到的細節。
一旁的特蕾莎見狀,也想學一手「帝國侍衛」們的體貼。
然而她剛伸出手準備去接艾琳的韁繩,卻發現自己能干的主人已經利落地跳下馬背,順手打了個漂亮的繩結。
坎貝爾貴族的動手能力還是太強了,特蕾莎不禁為殿下擔心起來,聽說帝國的貴族更喜歡柔弱的女士。
至于她是從哪聽說的嘛。
那就得問雷鳴城的小作家們了,他們準是照著身邊的貴族們,把帝國的貴族給腦補出來了。
羅炎整理了一下袖口,跟著艾琳走進了難民營地,而莎拉、特蕾莎等人則跟在了兩人身后。
入眼處,盡是瘡痍,那并非吟游詩人口中兌了點酒的水,而是真正能夠用眼睛看到的凄慘。
艾琳看著那些蜷縮在角落里、身上纏滿繃帶的人們,那雙翠綠色的眸子里閃爍著無法掩飾的不忍與憤怒。
有人斷了腿,有人少了胳膊,有人背后血肉模糊,連躺都不能,只能臉朝下趴著……
「真是……太過分了。」
艾琳的聲音有些顫抖。
羅炎注意到,她垂在身側的拳頭死死握緊,皮革手套因為過度的用力而發出了咯吱的聲響。
他走上前,輕聲安慰了一句。
「至少他們活下來了。」
艾琳沉默了許久,輕聲嘆道。
「……只是沒活下來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雖然這么說有些殘忍,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羅炎看著那些傷員,輕聲說道。
「就算是無所不知的神靈,也救不了所有人。而我們能做的,唯有在我們目光所及之處施以援手。」
就像他們已經在做的一樣。
艾琳感覺心中好受了一些,給了他一個感謝的眼神,隨后邁開腳步繼續向營地深處走去。
很快,營地里的官員注意到了這兩位氣度不凡的大人物。
一名穿著制服的皇家鐵路公司負責人快步走了過來,向著二人行了一個謙卑的撫胸禮。
「殿下,親王殿下。」
艾琳沒有心思寒暄,直入正題問道。
「這里的情況怎么樣?他們都還好嗎?」
工作人員連忙收斂笑容,恭敬回答。
「寒鴉城的牧師們正在全力治療幸存者身上的傷。雖然他們被那群畜生折磨得很慘,但能跑到這里來的人,命都挺硬,基本沒有生命危險了。」
顯然,這是一句正確而無用的廢話。
羅炎輕咳了一聲,打斷了他的官腔,直接切入正題。
「他們有提到什么有價值的東西嗎?比如……那些鼠人在山里到底在干什么?」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
「他們……說了很多東西,但都很混亂,甚至有些瘋癲。有的人說鼠人要把他們煮了吃,也有的人說鼠人在拿他們當實驗品,是獻給魔神的祭品。還有人說自己被逼著給家里寫信――」
羅炎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