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的汗毛瞬間炸起,剛想回頭舉槍瞄準,然而身體的各個關節卻像生了銹一般遲鈍。
這是……魔法?!
還來不及搞清楚那是什么,他的頭才剛轉到一半,一股無法抗拒的困意便如潮水般襲來。
視線開始模糊,天地開始翻轉。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他用余光瞥見,一個身形嬌小的身影正坐在哨塔的圍欄上。
她有著精致如瓷娃娃般的側臉,正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而在那銀色的月光下,那對微微彎曲的小角,閃爍著惡魔般的幽光。
小惡魔……?
這里怎么會有……小惡魔?
「咚――」
帶著斷了片的記憶和困惑,克拉克重重倒在了睡著的弟兄身旁,也跟著墜入了無邊的夢境里。
同一時間倒下的還有哨塔下的兩人,以及哨所中的那幾名哨兵。
面對超凡者的偷襲,一般的凡人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哈啊――」
坐在哨塔欄桿上,尤西長長地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地變換了交迭的雙腿,小腳丫懸在欄桿的旁邊一晃一晃。
聽說是魔王大人親自交代的任務,她在出發之前還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干勁,卻沒想到了目的地之后,竟然只是給一群人類放哨。
惡魔給人類放哨……
雖然聽起來很新鮮,但一點惡作劇的樂趣都沒有,還不如在裝滿了葡萄的大缸里又蹦又跳來得有趣。
一想到整個雷鳴城的人類都在喝噩夢之鄉的洗腳水,她就興奮得能連干兩大碗蘑菇。
想到這里的尤西,眼珠子轉了轉,目光不自覺落在了那個人類士兵腰間的水壺上,肚子里又泛起了壞水。
不如――
給他們加點料好了。
嘴角咧到了耳根,就在尤西蠢蠢欲動的時候,遠處傳來的聲音救下了這兩個倒霉鬼。
真要是水被換成了冰紅茶,那將是一輩子的心理陰影。
「別玩了,尤西!茜茜大王還在前面打架呢,我們快點去幫忙吧!」撲扇著翅膀懸停在她面前,米西急切地喊了一聲。
尤西撇了撇嘴,一臉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句。
「知道了,真是的……就幾只雜魚而已,茜茜大王一根手指就把他們全捏死了,還需要我們出手嗎?」
米西一臉無奈地說道。
「話雖如此,但我們還是謹慎一點比較好哦,尤西每次都是因為大意了才翻車的吧……還記得地龍族那次嗎?」
看著一臉擔心的米西,尤西的表情頓時一僵,不禁想起了曾經差點上桌的悲慘記憶。
「……他們都變成守宮族了,你怎么還記得這檔事?」
「因為因為,那確實很嚇人啊,米西還以為尤西再也回不來了。萬一茜茜大王也被端到了桌上,尊敬的魔王大人搞不好會拿尤西泄憤的哦……」
一想到那位魔王的恐怖手段,尤西游刃有余的表情頓時繃不住了,豆大的汗珠就像下雨一樣滴在地上。
「我,我又沒說不去……該走了米西!」
不敢再有半分耽擱,尤西背后的雙翼猛地一震,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沖上天際,生怕晚來了一秒。
米西緊緊跟在了尤西的身后,朝著北邊的森林飛去。
與她一同升上天空的,還有潛伏在哨所周圍陰影中的同伴,那密密麻麻的小惡魔在天上形成了一片遮蔽月光的烏云。
她們像是呼嘯在夜空的嗜血蝠群,無聲無息地掠過樹梢,將死亡的陰影投向大地。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森林,慘白的月光照耀著血腥的戰場。
端坐在纖細的樹干上,身輕如燕的茜茜眼神慵懶地俯視著地面,那雙藕節似的雙腿優雅地迭在一起。
一頭猩紅色的齊肩短發在夜風中微微揚起,齊切的劉海之下是一雙妖異的紅瞳,散發著攝人心魄的詭異。
蔥白的月光之下,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具疫牙刺客的尸體,每一只鼠人的死狀都極其猙獰。
這些都是腐肉氏族中最健壯的戰士,每一只都經過殘酷的選拔與毒藥的淬煉,實力至少也是青銅級,其中的領隊甚至達到了白銀階位。
若是執行暗殺任務,哪怕目標是黃金級強者,他們也有著一擊必殺然后脫離的自信。
然而此刻,面對茜茜那浩瀚如海的精神魔法,腐肉氏族最精銳的殺手們卻被壓制得毫無還手之力!
僅存的一只鼠人刺客半跪在地上,口鼻溢血,卻依舊死死盯著樹梢上的那個恐怖身影。
他喘著粗氣,呲著滿嘴尖牙,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刺耳。
「你……是地獄的惡魔?!地獄為什么要插手鼠人的事情?!我們與你們井水不犯河水!」
「地獄?鼠人?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茜茜伸出小拇指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耳朵,隨后輕輕歪頭,臉上露出天真而殘忍的笑容。
「我只知道有一群狂妄的小老鼠,竟是如此不知死活,敢與妾身的陛下為敵。」
「陛下?!哪位陛下?」鼠人刺客瞳孔驟縮,在不算大的腦仁中快速檢索著,試圖分析對方到底是什么來頭。
然而,鼠人對人類的了解,大抵與人類對鼠人的了解不分伯仲。
任憑他如何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到底是誰盯上了他們,又是為什么盯上他們。
「這不重要。」
茜茜輕輕一笑,眼中的猩紅殺意幾乎要溢出。
「既然你覺得我來自地獄,等你死后下去問問不就知道了?如果你有機會下去的話……不過在那之前,你最好還是交代是誰派你來的?否則,我保證你會體驗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疫牙刺客的臉上浮起一抹驚恐,那惡魔的實力強得讓他絕望。
既然橫豎都是死……
惡向膽邊生,他忽然揚起前爪,亮出了藏在腕甲下面的精巧短弩。
「去死吧――!」
崩!
一聲短促的輕響,一發淬滿劇毒的墨綠色弩矢撕裂空氣,直奔樹梢上的茜茜而去。
眼看著弩矢就要貫穿那個嬌小的頭顱,然而下一秒,它卻毫無阻礙地從中穿過,釘在了她身后的樹干上。
撲了個空的箭簇如蟬翼般輕顫,被弩箭命中的樹干發出呲呲的腐蝕聲。
「?!」
那鼠人刺客眼睛瞪得都要凸出來,尖叫著咒罵了一聲「惡魔玩意兒!」,扔掉手中的短弩轉身就跑。
他爆發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手腳并用,就像一只真正的碩鼠,在林間瘋狂穿梭,風聲在耳邊呼嘯。
只要沖出這片森林!
只要沖進了深山中的藏身洞!
別說是惡魔――
就是劍圣都拿他沒辦法!
尖牙?魁里克有著十足的把握!
然而,不知道逃了多久,當他精疲力竭地停下腳步時,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竟然又回到了原地。
熟悉的短弩躺在地上,而不遠處是那棵被他射中的大樹,還有那釘在樹干上的弩箭。
自己竟然迷路了?!
驚慌失措之下,他被一根露出地表的樹根絆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抹去了纏在眼睛上的樹枝和腐葉,他咒罵著睜開了雙眼,卻發現自己再一次回到了原地。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毛骨悚然的感覺爬上了背脊,四只爪子冰涼徹骨,就像泡在了冰窖里。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不真實,就像是一場噩夢。
然而膝蓋的幻痛以及快要炸裂的胸口卻又是如此的真實,氣喘如牛的他分明在森林中跑了好久。
他一時間竟然分不清,自己到底醒了沒有。
還是從一場噩夢墜入了另一場噩夢。
「別費力氣了。」
戲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茜茜揚起胳膊伸了個懶腰,變換了交迭的雙腿,仿佛從未挪動過半分。
「在我的噩夢里,你的精神就像一團史萊姆一樣任我揉捏,我殺你連一秒鐘都用不了,你覺得自己能逃得掉嗎?還是老實地交代――」
她的話音還未落下,忽然眼神一凜,身后雙翅猛地一震,身影躍向空中。
滋――!
幾乎是在她離開的同一時間,一道幽綠色的光束無聲無息地切過了她原先坐著的位置。
那棵兩人合抱的大樹,竟像是被刀切斷的豆腐一般,無聲無息地被開了一道平滑的切口。
大樹倒塌的聲音隨后傳來,驚起了森林中熟睡的鳥兒,鳥群撲扇著翅膀飛向了空中。
陰影中傳來了一聲輕笑,隨后響起的是陰冷而沙啞的聲音。
「躲得還挺快。」
懸停在空中的茜茜微微瞇起了雙眼,只見黑暗中,一道披著灰色法袍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的手上戴著一只造型古樸的黃金鉆戒,手中捏著的一枚法杖頂端鑲嵌著灰白色的骨玉。
如果一葉知秋在這里,大概會驚呼出聲――
臥槽?!
這npc還能扒玩家裝備穿的?!
「人類……魔法師?!」
茜茜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警覺,雖然游刃有余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明顯已經拿出了全部實力來。
「你是什么人?」
她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威脅的低吼,鉆石級強者的威壓降臨在這片森林,綿密的精神力如同無邊的巨網。
然而面對著撲扇著翅膀的小惡魔,藏在陰云中的魔法師卻只是淡淡一笑,仿佛并未將這股原始的力量放在眼里。
他承認這股力量很強。
但力量,不等于殺傷。
「惡魔,你似乎搞錯了自己的立場。」
手中的長柄法杖翻轉,站在陰影中的法師漠然注視著天空,杖尖再次凝聚起危險的光芒。
「我才是拷問者,該回答問題的人是你。」
猩紅色的眸子綻放出前所未有的殺意,茜茜正要破口大罵一聲「狂妄」,一道悠然的聲音便突兀降臨在了兩人的周圍。
連同地上那只目光呆滯的鼠人,也被卷了進去,渾身不可控制的顫栗。
「你想拷問誰?」
藏在陰影中的魔法師微微一愣,舉起法杖的手僵在了半空,眼中漸漸浮起了一絲驚疑不定。
這聲音……
好熟悉!
聽到那聲音的一瞬,茜茜的心中則是涌出了狂喜,雀躍地望向了身后那聲音傳來的方向。
「魔――」
「噓。」
食指貼在唇邊,站在夜色中的羅炎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輕描淡寫地抹去了飛鳥的撲騰與響徹林間的蟲鳴。
旅行斗篷無聲地翻飛在晚風中,他的臉上正戴著一副模糊五官輪廓的面具,而從那面具背后飄出的聲音,則成了這片夜色中僅有的動靜。
「專心。」
茜茜心中一凜,這才想起自己還在對決之中,竟然因為魔王的到來而失去了警惕。
不過――
也沒什么差別了。
勝負已經分出。
就在那聲音落下的一瞬,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同時消失在了夜空中。
與此同時,上百道墨綠色的光束猶如穿梭的巨蟒,瞬間席卷了林海上方的空域!
墨綠色的杖尖散發著灼熱的死氣。
看著夜空中消失不見的身影,灰袍法師臉色狂變,左手迅速伸向斗篷的衣襟,食指抓緊紐扣用力一扯。
「嘶――」
也就在他扯開藏在那里的魔法卷軸的一瞬,一抹漆黑如鐵的寒光割破了他的袍子。
靴子落地,狂風隨后席卷落葉吹來。
戴著面具的莎拉「嘁」了一聲,冷漠的眸子掃視著茫茫樹林,隨后翻轉的匕首回到了刀鞘里。
「讓他跑了。」
「并非逃跑。」
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地上的羅炎,踏著滿地沾滿鼠人之血的落葉,走到了莎拉身旁不遠。
他的食指微微向上一抬,堆在地上的腐葉被風吹開,一枚黃金鉆戒和一枚骨杖從他腳邊飄起。
看到自己便宜賣給玩家的「神裝」,以及殘留在上面的魔力,羅炎的嘴角翹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本體一開始就不在這里。」
魂系、圣能、再加上附魔和一點點召喚學派的把戲……以及一些圖書館里沒有的東西。
精通四個學派的法術,看來這位「教授」的成分不是一般的復雜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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