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昨晚特蕾莎的「心理疏導」起了作用,又或許是因為久違地睡了一個安穩覺,今天的她看起來格外神采奕奕。
也就在她心情頗好走下樓梯的時候,正好遇見了正從樓上走下來的薇薇安小姐。
「早安,薇薇安。」
艾琳微笑著打了個招呼,那笑容就像燥熱夏天灑在湖中的月光。
然而,令她沒有預料到的是,正躡手躡腳下樓的薇薇安卻像一只受了驚的兔子。
「早,早……」
她結結巴巴地應了一聲,隨后迅速地把頭埋低,蓬松的紫發之下只露出小半張臉,且紅得像個熟透的蘋果。
連一句囫圇的話都沒說完,她便像是躲避什么瘟疫一樣,貼著墻根緊張地溜走了。
「……?」
看著可疑離開的薇薇安,艾琳一臉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看向身后的女騎士。
「特蕾莎,我臉上有什么奇怪的東西嗎?」
剛從隔壁客房里出來的特蕾莎也是一臉茫然,捏著下巴認真地盯著艾琳端詳片刻,隨后搖了搖頭。
「沒有,殿下。今天的您一如既往的光彩照人,大概是薇薇安小姐還沒睡醒吧。」
并非沒有睡醒。
薇薇安大小姐晚上是不睡覺的,玩家們上供的貢品根本吃不完,還有雷鳴城的小說也是。
不過昨晚有點兒特殊,她純粹是因為另外的理由煎熬了一整晚,只可惜趴在地毯上脖子都酸了也沒聽到下文。
「或許吧。」
艾琳釋然地笑了笑,并未多想,落落大方地走向了飄著黃油與烤面包香氣的餐廳。
「走吧,讓我們去嘗嘗科林家的早餐。」
特蕾莎的臉上露出笑容,手貼在胸口微微頷首。
「是,殿下。」
……
客人與主人的餐廳在不同的位置,兩人在別館的樓下分道揚鑣,沿著走廊去了不同的地方。
與此同時,一樓的轉角處。
薇薇安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小手捂著胸口,劇烈地喘著粗氣,仿佛剛剛逃離圣城的地牢。
她伸出顫抖的小胳膊,抹了一把額頭上并不存在的冷汗,猩紅色的瞳孔里滿是驚恐。
太可怕了。
那個女人……居然還能若無其事地對自己微笑?
她想干什么?
拉我一起嗎?!
這,這是何等的褻.瀆!
薇薇安憋得漲紅了臉,尤其是想到自己極有可能打不贏這家伙,臉漲得更紅了。
想到自己的眷屬居然是個男女通吃的可怕存在,她不禁感到了一陣深深的絕望。
必須把這件事情告訴兄長大人!
可是……
該怎么說呢?
薇薇安不禁犯起了難。
就在科林家的大小姐陷入反復的糾結與惶恐之時,她在菜肴香味兒的勾引下,已經不知不覺地來到了餐廳。
當她抬起頭,才表情僵硬的發現,自己的眷屬已經先她一步來到了這里。
只見這位公主殿下正端坐在餐桌前,優雅地用餐刀往烘烤焦香的餐前面包上涂抹著黃油。
薇薇安被嚇得打了個嗝,然而為了不引起懷疑,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甚至主動和艾琳打了個招呼。
「嘰,你,你好……」
艾琳疑惑地歪了下頭,隨后臉上露出優雅的笑容,回應了這位可愛妹妹的問候。
「你好呀,薇薇安小姐,剛才你突然跑掉了,我還以為做了什么讓你感到不舒服的事情?」
「沒,沒有……對,對不起……」
「……?」
對不起?
看著像吃飽了的蚊子一樣搖搖晃晃飄去自己位置上的薇薇安,艾琳眼神更加疑惑了,不過并沒有多想,只當她還沒睡醒。
餐廳里的氛圍充滿了溫馨。
長桌的另一頭,小麗諾正緊緊挨著自己的「獨角獸」坐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后者手中的書本,時不時甜蜜地夸獎一句真厲害,然后咯咯笑著看他臉頰通紅的表情。
滿臉通紅的南孚手中捧著從雷鳴城大學圖書館里借來的故事書,正用笨拙卻溫柔的聲音講述著坎貝爾家族的八百年前的故事。
人類――
真是太棒了!
他恨不得將這句話變成歌兒唱出來。
在魔都的時候,從來沒有人如此肯定他,夸獎他,注視著他……那顆被暴風雨摧殘到下水道里的種子,正在愛與包容的呵護下漸漸發芽。
對面的阿爾弗雷德和理察兩位小王子對視了一眼。
他們敏銳地察覺到今天的大姐頭有點不對勁。
往常這時候,薇薇安早就開始慫恿他們把大家的牛奶換成辣椒汁了,今天居然老實得像個鵪鶉?
不過……這是好事啊。
兩人默契地埋頭苦吃,生怕打破這份來之不易的和平,并計劃著等吃完了早餐一定要把古塔夫哥哥從麗諾的手中搶過來。
而就在兄弟兩人的不遠處,粉色頭發的婭婭小姐正和安東妮夫人聊得火熱。
兩位「成熟」女人的話題,自然是與眾不同的成熟。
婭婭正在分享自己昨晚想到的靈感。
她想要為坎貝爾的北境救援軍編一部新劇,聚焦于暮色行省和坎貝爾公國的歷史淵源以及當下的手足情誼!
至于敵人,自然是萊恩王國的西奧登?德瓦盧!
「……我覺得這里應該加重筆墨,比如邪惡的國王俘虜的女騎士,利用惡魔的手段將她百般折磨,最后她淚眼婆娑地看著舞臺下的觀眾們『咕』了一聲……然后再這樣……」
米婭興奮得兩眼放光,甚至用手比劃起來。
安東妮夫人雖然不懂戲劇理論,只是一名普通的鑒賞家,但她還是覺得這個劇本似乎有點兒不妥。
看到最后走進餐廳的科林親王,她連忙向他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將這位真正懂行的專家也拉進了討論組。
「科林,你來得正好!請你為婭婭小姐提供一些專業的見解吧,我覺得她對愛情有一些誤解……」
米婭:「???」
懷疑帕德里奇家族對愛情有誤解,她從未聽過如此搞笑的事情!
在魔都隨便拉只魅魔過來,她們都會毫不猶豫的表示帕德里奇小姐是最懂愛情的魅魔,梅盧西內的敗犬和「墜落凡間的愛神」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剛坐下還沒來得及喝口水的羅炎一臉哭笑不得。他倒是聽見了米婭的高論,但他實在不想參與這個話題。
然而看著兩位女士期待的眼神,身為紳士的他只能嘆了口氣,給出了一個委婉的回答。
「安東妮夫人,婭婭小姐……既然這是一部戰爭題材的劇,我們還是不要過度渲染兒女情長了。不如……我們寫寫戰友情?那種在生死邊緣交付后背的兄弟情義,或許更震撼人心。」
安東妮夫人的眼睛瞬間亮了。
「好主意!太棒了!」
羅炎松了口氣。
然而沒等他這口氣松完,這位公爵夫人的臉上又浮起了一抹不自然的紅暈,將頭轉向了婭婭小姐。
「既然是兄弟情……不如讓小鷲來演這個角色如何?」
那猶豫中帶著勇氣的聲音,就仿佛在說一件難以啟齒、但不說又抱憾終生的事情。
米婭愣了下。
「……小鷲?」
「沒錯!我看她最合適了!」
此時此刻,天真的帕德里奇小姐還沒有意識到,安東妮夫人眼中的火熱究竟意味著什么,仍然站在專業人士的角度思考。
「可是……那種硬漢角色,她沒問題嗎?」
「沒問題!」
安東妮夫人一把握住米婭的手,目光炯炯。
「她不是在《鐘聲》里飾演過馬修嗎?那易碎而又堅韌不拔的身姿,深深地打動了我……請務必給她一個機會!」
「好……好吧,我研究下。」
既然是公爵夫人的要求,帕德里奇小姐也不大好拒絕,反正就算拍個爛劇出來,也就賠一點錢。
不過看安東妮夫人一臉狂熱的表情,她又覺得未必會成為爛劇。雖然「艾洛伊絲」小姐毫無疑問的稱霸了雷鳴城的演藝圈,但這并非意味著馬修就沒有自己的粉絲了。
甚至于,在某些貴婦人的圈子里,她的粉絲反而更多一些!
看著重新陷入火熱討論的兩位女士,羅炎默默地端起茶杯,決定在這個過于超前的話題上閉嘴。
其實這部劇拍成什么樣對他來說都沒有影響,只要最后的劇本別署自己的名就好。
掛名藝術指導也不行。
且不管米婭如何沉浸于自己的事業,羅炎忽然注意到餐桌旁邊某個異常安靜的小腦袋。
薇薇安正機械地往嘴里塞著煎蛋,那總是很機靈的眼神卻是意外的呆滯,不知道神游到了哪個次元。
這很不尋常。
往常的薇薇安吃飯就像打仗,不搞出點動靜來吸引別人的注意力是不大可能的。
出于謹慎,羅炎輕聲喚道。
「薇薇安。」
「噫?!」
小吸血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桌子下面的兩條「黑貓尾巴」往上一翹,手里的叉子更是當啷一聲掉在了盤子上。
「……你今天怎么了?」羅炎用和藹的語氣問道。
「沒,沒什么!」
薇薇安把頭搖成了撥浪鼓,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敢看艾琳的方向,「我我我很好!讓廚師再來一塊培根!」
那明顯不是沒事的表情,而且她盤子里的培根還沒吃完。
就在羅炎還想細問的時候,餐廳的白樺木門忽然打開,一道干練的身影越過伺候在門旁的侍者,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來者是特蕾莎。
這位先前還一臉輕松的女騎士,此刻臉上的表情卻是凝重得仿佛能擠出水來。
她快步走到長桌旁,向安東妮夫人和艾琳行了個標準的騎士禮,眉頭緊鎖,聲音低沉地說道。
「殿下,夫人……」
看出了特蕾莎臉上的不對勁,餐廳里的談笑聲瞬間安靜了下來,就連麗諾公主都停止了搖晃桌下的小腿,而南孚也將豎在手中的書本輕輕放了下來。
安東妮夫人放下了手中的刀叉,艾琳也挺直了脊背,臉上也紛紛露出了嚴肅的神色。
「發生什么事了?」艾琳問道。
特蕾莎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清晰。
「斯皮諾爾伯爵領那邊傳來了噩耗,皇家鐵路公司的勘探隊遭到了襲擊,附近哨兵趕過去的時候在現場發現了這個東西……」
說著,她從懷中取出了一塊殘破的甲片,那甲片上能夠看見清晰的嚙齒類動物啃咬痕跡。
羅炎微微挑了下眉毛,表情有些古怪。
「這是……鼠人?」
他倒是想過該找鼠人的麻煩了,卻沒想過那群躲在萬仞山脈中的小家伙自己找上了門來。
真是趕巧了。
艾琳的神色凝重,而安東妮夫人則倒吸了一口涼氣,在胸前默默畫了個十字祈禱。
「圣西斯在上……」
麗諾公主則緊張地看向了身旁的古塔夫哥哥,緊張地小聲問道。
「鼠人是什么?」
南孚壓低了聲音。
「一種……很壞的東西。」
即使是在地獄,那群二五仔們也不大受惡魔們的待見,因為混沌總爆發在他們那里。
很多人類總覺得哥布林才是地獄混沌的溫床,其實現實正好相反,過去的一千年里哥布林反而是地獄最老實的群體,還真沒有爆發過混沌的危機,只是嗓門兒大了點。
但鼠人不一樣――
那些家伙不但是滋生混沌腐蝕的溫床,還將混沌的腐蝕變成了鼠人自己的玩意兒。
目光轉向了科林殿下,特蕾莎認真地點了下頭。
「我們也是這么認為的。」
――
(應書友要求,做了個地圖放在彩蛋章了,后面的地圖慢慢畫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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