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寬闊到不見邊際的湖泊邊,一個男人正身披斗篷坐在岸邊垂釣。這湖水清澈見底,一眼往下看都能看清極大范圍里并沒有一條魚的存在。可偏偏這個男人卻坐著很是端正,握著釣竿的姿勢如同一個標準的釣魚佬一樣。虔誠!遠處,一道人影疾馳而來,乃是一名黑袍老者。他迅速落在男人身邊,彎下腰恭敬地說道:“大人,您說的那個樵夫有蹤影了。”那男人突兀地轉過頭,瞳孔竟是一片幽藍色,看起來極為深沉。“說一說情況。”“是”黑袍老者恭敬地說道:“之前我們遵循大人您的命令,將人手往南部州方向大量散播去打聽,結果真的在北部區域聽到了消息。”“一座靠近城鎮的大山里,有個樵夫突然出手傷了幾個人后逃離,我們找到了當時的親歷者,又探查了對方的住所,發現這個人與大人您要找的人很是相似。”“樵夫,過去一直默默無聞,甚至被人欺負,直到突然有一天學會了高深武功,經過短短時間便成了不下于三品的高手。”男人聽了黑袍老者的回答后,頭顱轉了回去,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緩緩道:“不論生死,我都要他來到我面前。”“是!”黑袍老者面色一肅,立馬應承下來,隨后他便躬身告退。待老者離開后,男人那沐浴在陽光下的身軀突然升起了一股尋常人看不見的青煙。那青煙如同脫韁的野馬般扶搖直上,以極快地速度消失在天空中。男人抬頭看向天空,又看向北方的方向,那幽藍色的瞳孔猛地一縮,只剩下針尖大的一點。“真是麻煩啊,本座當時怎么就想了這么個主意。”男人似乎頗有悔意,喃喃道:“若是在帝釋天復蘇之前不能將失落的元神找回,到時候難免要被他尋到。”他看了看手中的釣竿,似乎有些不甘,自自語道:“可惜這相思魚鉤還未徹底恢復,否則就不需擔心帝釋天復蘇了。”“唉”嘆息聲中,男人緩緩站起,高大魁梧的身軀不似凡人。他將手中釣竿猛地一提,頓時一個金光閃閃的魚鉤就從湖面躍起。魚鉤甫一離開水面,湖水立馬發生了巨大變化。原本清澈見底的湖水突兀黑了起來,就好像是將大桶大桶的墨水倒入湖水中一樣。頃刻間,剛剛還清澈無比的湖泊便染上了一大片黑色。并且這股黑色還在向外延伸。湖面如此的變化,男人卻看也不看,自顧自將魚鉤摘下,看著手心中金光閃閃的魚鉤,男人的眼神如同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寶一樣。貪婪與渴望在眼中交替閃爍。但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嘿嘿,相思魚鉤,相思之苦斷人腸,何人又能解?若是這相思魚鉤徹底恢復,便是帝釋天想要殺本座,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本事夠不夠。”“可惜啊。”男人突然長嘆一聲,用手指仔細摩挲著魚鉤上一處。那里不知道為何沒有金光閃閃,反而是有些暗沉,就如同一個黑點一樣鑲嵌在上面。男人看著這處缺憾,心中很是無奈。若是相思魚鉤沒有損傷在上古那場大戰中,恐怕當年他也不會輸給風云的天命了。但事情沒有如果。這武道至寶被他尋到時,已然是傷痕累累。哪怕是蘊養了多年,也未曾徹底恢復。否則他哪需要害怕帝釋天卷土重來的報復。恐怕兩個人之間得調換一下攻守了。男人攥著魚鉤,看向天際。心中默默想到前些天那道劃過天際的光芒。要是他沒有記錯,那光芒應該是帝釋天臨死前的手筆。想來此刻帝釋天的后手已經啟動了。自己若是再不能及時尋回失散的元神,就憑現在的實力,哪怕有相思魚鉤相助,都無濟于事。更別說相思魚鉤還是破損的。他深知,帝釋天一旦恢復過來,第一件事肯定是找尋自己的下落。兩個人之間的仇恨,那是傾覆山海也無法抹去的。“看來本座不能坐以待斃,還是需要
先將功力提升,才好應付。”男人冷著臉,邁動步伐走向湖面。他腳底踏足湖面的時候并沒有下沉,而是立在水面上。只見他一步一步走向深處。每一步踏出,湖水中都會有一塊地方開始凍結。一步步,步步凍。很快,整個湖面已經成了冰面,光可鑒人。唯獨男人所站的地方依舊還是水面。他猛地張開雙手,口中緩緩呼道:“天霜氣!”轟霎時間,整個冰面破裂,一股股巨大的水浪沖出湖面,沖向男人。剎那間,男人又將手一放。那水浪頓時化作了一個個冰雕,就那樣屹立在湖面上。同時整個湖面所有地方都在極短的時間內凍成了白色。遠遠望去,仿佛來到了冬雪的季節。啪啪啪突然傳來的鼓掌聲讓男人扭過臉去。一個男人正站在岸邊鼓著掌,眼神很是好奇。若是蘇烈在此,定會認出那個鼓掌的男人正是長生會的大當家李威。李威見男人看了過來,便笑著道:“恭喜雄幫主,武功又恢復了不少。”沒錯,這個魁梧男人正是雄霸。雄霸冷著臉道:“你來何事?”對于雄霸的冷漠,李威早有所料,也不意外。“自然是來看看老祖宗您咯,也不知道老祖宗您在這里還習慣嗎?”李威關心地問道。雄霸冷冷一笑:“本座可沒你這種不肖子孫,明知道本座是誰,居然還敢對本座動手,簡直是不孝之輩。”雄霸的態度冷漠中還帶著厭惡,李威卻毫不為意,微微一笑道:“老祖宗,何必呢,我也只是想知道圣心訣的下落,您卻一直不愿意告訴我,難道您真想被落在這里一輩子,直到老死嗎?”雄霸嗤笑道:“你以為這天湖大陣就能困的住我?”李威點點頭:“的確,想困住一位武林神話之上的強者,這天湖大陣確實不夠看,但老祖宗您此刻難道還是武神境界嗎?”“天湖大是陣困不住武神,但一定困的住半個一品的武夫。”“我知道您已經下令讓長生會的人馬幫您尋找失散的元神,可您有沒有想過,他們之所以聽令于老祖宗您,那是因為我下了令。”“如果有朝一日,我讓他們別找了呢?”雄霸不咸不淡道“那你應該也知道,沒有完整的元神,就不可能有完整的記憶。”李威瞳孔緩緩縮成一點,死死地盯著雄霸。雄霸也毫不示弱地看了回去。兩個人同時在心中暗罵。“老匹夫”“小王八蛋。”隨后李威收回了眼神的壓迫,留下一句老祖宗在好好想想就離開了。雄霸站在水面上,看著李威離開的背影,心中怒氣緩緩上漲。“狗東西,遲早有一天,老夫要把你碎尸萬段。”雄霸對于自己這個后代是恨之入骨。本來他的意識在李威體內蘇醒的時候,雄霸還以為自己生前的謀劃成功了。既然敵不過風云的天命,那就再來一世。到時候,風云總不會還活著吧。抱著這個想法,雄霸設計了無數后手,并在風云二人打上門來的時候成功地啟動了他認為最保險的后手。將自己的元神碎片藏在血脈之中。只要血脈不絕,并且有人開始修行武功,那血脈中的元神碎片便會受到刺激,從而緩緩復蘇。雖然從復蘇到徹底蘇醒需要漫長的時間,有可能要用幾十代人的時光。但雄霸并不畏懼等待。為了能夠從血親的身體里蘇醒,并且占據對方的身體,雄霸也做了很多準備。比如將自己生前的武功都烙印在元神碎片里。只要元神開始受到刺激,元神里包含的武道真意便會開始散發。這些武功自然而然也會出現在他后代的腦子里。只要他們開始學習,那對于雄霸的蘇醒來說可謂是事半功倍。但雄霸怎么也沒有想到,他后世子孫里居然出現了李威這個異類。年紀輕輕就去給人當藥人。結果因為吃的藥太多,對于精神影響的抗性大大
增強了。導致雄霸的意識影響不了他,反而被他發現了自己腦子里有東西。剛剛開始李威還以為是自己得了瘋病,所以將這件事告訴了唐家大小姐唐靜。經過唐靜一番檢查,最終斷定這是有人藏身于李威腦海中,試圖奪舍李威。李威自然不愿意被雄霸奪舍,因此請唐靜幫忙將雄霸的元神碎片取出。這種事外人聽來只覺得這是天方夜譚。須知精神力量凝結到極致便是元神,那是一種根本看不清摸不著的東西。豈有人能以現實手段取出元神?可唐靜并不是一般人。她是唐家堡有史以來,除卻那位先祖外最有天賦才情的人。唐靜平日里不像是唐家堡其他人那種,沉迷于毒藥或者練功,而是熱衷對于人體的開發研究。像紫衣騎士這便是出自她的手筆。因此對于如何達成李威的想法,她自然有自己的辦法。經過大概十來天的時間,雄霸親眼目睹了自己的元神是如何被唐靜用一種奇妙的東西吸引出去,然后附體到剛死去的藥人身上。對于唐靜,雄霸是萬分欣賞。這個女人簡直是人才中的人才。但對于李威,他就是無比痛恨了。因為李威將他關了起來,并且還不斷從他身上榨取武功秘籍。而李威之所以能這么做,是因為他成了唐靜的夫婿。唐家堡的贅婿。當然,贅婿的日子不好過,尤其是攤上唐靜這個瘋女人。沒過兩年李威就將雄霸裝麻袋里,連夜逃出了唐家堡。而后雄霸看著他白手起家,成立了如今的長生會。發家的手段頗似自己,簡直是雄霸翻版。可雄霸沒有半分開心,反倒是無比擔心。因為自己才最了解自己。以雄霸的個性,他是絕不會留著一個對自己威脅巨大,且沒用的人。雄霸此刻已經不在是潛伏于血脈中的元神,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只要是人,就有情緒變化。所以雄霸自然而然擔心起來。最后他決定像李威展示自己的價值。而這價值,除去三分歸元氣這種武功外,便是他知道圣心訣的下落。只是雄霸一直演得很好,沒有讓李威發現自己是故意泄露這個消息給他知道。也因此保住了自己的命。只是面對李威的不耐煩與步步緊逼,雄霸此刻也是有點無奈。外有帝釋天復蘇后的麻煩,內有李威這個心腹大患。眼前的局勢怎么比起數百年前,還要更加難了。明明風云都老死了,這天下人怎么還在為難我雄某人!雄霸不明白,也無法理解自己的處境為何會這般艱難。若是步騰在此,一定會告訴他。正所謂知天易,逆天難。風云二人承載天命,安定天下,最后老死于世間。他們的使命可以說是已經完成,也落下了帷幕。那在天地眼中,作為他們對手的雄霸,又豈能茍活?天地不仁,視萬物為芻狗。雄霸與風云的糾葛已經結束,雄霸卻強行茍活,不愿意徹底死去。那此刻的他,便只有作為天地的棄子而存在了。正因為如此,雄霸從元神蘇醒后才會覺得萬事不順遂。因為他惹了天,惡了道。真真正正是神憎鬼厭。當然作為一個信命不服命的人,雄霸就算知道這些也不會屈服于命運。他生來便是一個勇于與命運作對的勇士。否則便不會在明知道泥菩薩從來沒有算錯過的情況下,強行與風云為敵。這是雄霸的傲氣,也是他的堅持。正所謂,我命由我不由天。天命豈可決定一個人的成功與失敗!雄霸看著手中的金色魚鉤,沉思起來。既然他能在數百年前尋到這件上古至寶,并且在數百年后還能與其相遇。這不正說明了命運,根本不是那么堅不可摧。否則相思魚鉤這樣的寶物又怎么會落入自己的手中。“聶風,步驚云,且在九泉之下好好看著本座此世如何攪動風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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