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蘇烈想破頭也沒有想到,鐵勝與聶飛居然躲在煅池整整大半個月,甚至連音訊都沒有傳回去。而他們之所以如此做,只是因為鐵勝發現煅池下面的戰甲需要一個合適的時間才會出世,因此兩個人才會躲藏在這里大半個月,一直等到今天晚上。沒錯,在聽說蘇烈是特地來找自己二人后,鐵勝略有些感動便將煅池地下的秘密告訴了他。蘇烈聽聞這個秘密后也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樣的鎧甲,出場居然需要這么隆重,還要算好時間才能應運而出。哪怕早一天都不行。“這鎧甲有名字嗎?”望著正在緩慢上升的紅色物體,蘇烈扭頭問道。鐵勝搖著頭告訴他:“鐵狂屠曾替這套鎧甲取名為帝皇,說是得此物,他定可以稱帝稱皇,從此縱橫天下。可這名字只是他隨口提起,當時這鎧甲還未完成。”“也就是說,這套鎧甲如今沒有名字。”蘇烈頓時眼睛都亮了幾分。一派宗師風范的聶飛負手站在煅池邊上,他幽幽道:“說不定這鎧甲的名字該由它命中注定的主人來取。”“聶伯父,您老這是什么意思?怎么冒出來個命中注定的主人?”蘇烈并沒有領悟聶飛話里的意思。見他一臉茫然,鐵勝在一旁解釋道:“這天底下的神兵寶物都有自己命中注定的主人,若是落入其他人手中,不僅發揮不出威力,甚至還有一些危害,唯有落入命定之主的手中才能大放光彩。”“具體的情形,你參考下風云二位前輩手中的兵器就知道了。”蘇烈摸著下巴好奇道:“這么說,我們三個人里有這套鎧甲的命定之主?”聶飛沉聲道:“未必。天下至寶,有緣者方得見,見者卻不一定是命定之人,更有可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他話音剛落,蘇烈與鐵勝同時轉頭看向一個方向。那里,正有兩道身影飛速靠近。鐵勝那張因為多日來奔波以至于滄桑無比的臉龐突然露出一個令蘇烈毛骨悚然的笑容。“能在流光墜落的短短時間里趕來,想必離得很近。”蘇烈明白他話里的意思。這兩個人,一定就在附近。而能摸到鐵門禁地的人,除了他們這三個不速之客,想必只有此刻的鐵門主人了吧。所以此時鐵勝的笑容有多恐怖,蘇烈也很容易理解。面對來勢洶洶的兩人,聶飛并沒有轉頭,而是一直注視著緩慢上升的鎧甲。今夜月明星稀,紅色的光芒在黑夜里格外顯眼。荀慧生與祖斌剛剛靠近,便一眼看見了那個被鐵門中人稱為禁地的煅池里正有一個紅光閃爍的物體在緩緩破冰上升。而煅池邊站著三個人。一個負手背對他們,一派自在悠閑的氣度,看起來似乎是領頭的。另一個則朝著他們露出猙獰的眼神,那眼中的殺意讓祖斌手中的劍器都生了感應,微微顫動不已。還有一個人則是讓荀慧生驚詫無比。他出身觀星世家,一雙天生慧眼可以看透很多常人看不見的東西。那個負手背對他們的男人不僅自身氣機強大,更有一股大氣運在身。荀慧生第一時間就判斷出這個人不好惹。與其為敵,恐怕經常會倒霉。而那個對他們很不友好的男人看似兇惡,可周身氣運并沒有什么稀奇,相反還有股家破人亡的衰敗氣息。看來這人近日里遭遇了大變故,以至于心性大變。荀慧生的判斷是,此人氣運衰敗,并不足懼。最后一個人,則是讓他摸不清。要說氣運,普普通通,就如同一個平民百姓般,毫無王侯將相的氣息,也沒有那些英雄豪杰的氣概。但就是這么普普通通的人,卻能出現在此地,與在場幾個人共同觀看那重寶出世。這豈非就是最大的不尋常。荀慧生暗暗嘀咕道,莫非這就是潛龍命格?需要一些外物來激發,才有大氣運誕生。且不提荀慧生的迷惑,祖斌在看見三個人的第一眼便知道對方絕非等閑之輩。以他的武功
,居然能在三個人身上都感覺到威脅。要知道祖斌可是雙龍書院這三十年來最出色的弟子,年紀輕輕已經達到了二品巔峰,距離一品境界只剩下溫養劍意這種水磨功夫了。這樣修為的劍客本就不多見,如祖斌一樣年輕的更少。否則荀慧生也不會看上他,特意邀請他一起為李威統一天下之路出力。此刻受到蘇烈三人氣息上的刺激,祖斌手中的劍器已經蠢蠢欲動,于劍鞘里不斷振動。祖斌不得不施展雙龍書院的定心術來穩定手中劍器。將劍器穩定下來后,祖斌滿臉凝重地對荀慧生說道:“軍師,這三人都非泛泛之輩,我們該如何是好?”荀慧生此刻也沒個主意,只能說一句靜觀其變,然后便沒了下文。可他們打算靜觀其變,鐵勝卻顯然沒有這個打算。只見他摩拳擦掌地朝著二人走了過去,每走一步,那身上的氣勢便盛了一分。在鐵勝走過十數步后,蘇烈再看他時便覺得自己好像在看一柄巨大且鋒利的斬刀正緩緩移動。聶飛頭也沒回地說道:“別看他,他的武道真意乃是磨刀意,若是你的精神修為不如他,會為其所傷,若是你能與之平齊,那就能起到磨練自己的效果。”“若是超過了呢?”蘇烈忍不住問道。聶飛冷酷道:“那就是他的死期,刀已經比磨刀石鋒利,那還要磨刀石干什么。”好危險的武道真意。蘇烈再度看向鐵勝的時候,終于發現了端倪。他那氣勢雖盛,卻不是殺氣騰騰的。就如同鐵匠與士兵的區別。前者雖也身材高大,健壯魁梧,但終究不是殺人的利器,只是打造兵器的行家。蘇烈能看出來,祖斌這個優秀的劍客自然也能看出來。他一下就猜到了鐵勝的身份,提著劍擋在荀慧生身前,抱拳道:“沒想到是鐵門主當面,晚輩有禮了。”“有禮,沒禮,都一樣,都得死!”話音落,疾風現。一只黑黝黝的手掌泛著鋼鐵般光澤瞬間跨越了漫長距離抓向祖斌的……手中劍器。祖斌自然不可能讓他得逞,不急不忙地后退一步,恰到好處地躲過這一抓。但鐵勝顯然沒有這么好打發。剎那間,兩只泛著鋼鐵般光澤的手掌瘋狂揮舞,形成了一道道殘影。而每一道殘影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那就是祖斌手中的劍器。面對鐵勝的瘋狂攻勢,祖斌再退一步。可他突然發現自己退后的時候,鐵勝也在前進,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并沒有縮短。而他身后就是荀慧生,顯然他已經沒有退路了。既然退無可退,那就……鐺一道恢宏的劍光霎那間閃爍在兩個人之間。只聽砰的一聲,原本離得極近的兩個人飛速分開。蘇烈臉色凝重地看向正后退數步的鐵勝,發現他那雙鐵似鋼的手掌正垂在身側。整條手臂都在微微顫抖著,不僅如此,就連嘴角也有一絲血液流下,只是很快就被他用舌頭卷走。同樣后退的祖斌緩緩長出一口氣,再度看向鐵勝。“鐵門主,勝負已分,還要繼續嗎?”是的,僅僅只是那一劍之間,兩個人就分出了勝負。蘇烈忍不住傳音給鐵勝:“鐵門主,你不是他的對手,還是我來吧。”鐵勝當即拒絕:“報仇這種事,豈有假他人之手。”蘇烈聞無奈的嘆了口氣。可他也不是你仇人啊,你仇人是李威才對。當然,這話他不會說出來。鐵勝這輩子都不可能有機會勝過李威,那打個長生會的高手,在心理上也算報仇了吧。“我們不分勝負,分生死!”鐵勝眼中殺氣一閃而過,整個人如同一頭老鷹撲向對方。雙掌齊發,一股足以分金裂石的氣勁蘊涵其中。更有那磨盤一樣的意境轟然壓下。面對這真氣,真意,信念三者合一的一次攻擊,祖斌不敢小覷。他緩緩舉起劍,那是一柄不一般的劍。通體呈現銀白色,可卻
沒有劍鋒,因為這是一柄木劍。其來歷乃是雙龍書院里一株存世千年的古樹被雷擊后露出的樹心。自古以來,雷霆無不代表著天地之威,至剛至陽。而這柄劍乃是古樹受雷擊而毀后僅存的樹心所制作。其中蘊涵了一絲天雷之威,端的是威力巨大。隨著祖斌注入真氣,劍身上開始跳動起細小的銀色電芒。面對鐵勝挾全力落下的雙掌,祖斌橫劍以對,掌劍相接的剎那間,一道道銀蛇飛舞在空中。滋,滋,滋鐵勝只覺得自己渾身麻痹,雙手幾乎失去知覺,眼睛瞪得巨大無比,如同銅鈴一樣看著祖斌,不甘心道:“怎……怎么會。”話還沒說完,頭發根根豎立,渾身黝黑,散發著烤肉香味的鐵勝撲通一聲就倒在了地上。蘇烈見狀直接張開手掌,以真氣強行吸附鐵勝的身體。眨眼功夫,鐵勝的身體就從祖斌面前飛向蘇烈的手中。祖斌并沒有阻攔,而是惋惜地看著生死不知的鐵勝。他很清楚,一但中了自己這天罡劍里的雷氣,經脈寸斷,武功全失已經是最輕的下場了。天雷之威,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抵抗的。他身后的荀慧生見到這一幕,也是暗暗松了口氣。鐵勝一死,鐵門最后的余光就徹底消失了,以后不用擔心有誰找上門來了。蘇烈接到鐵勝身體的那一刻,忍不住打了個顫。倒不是他發冷,而是鐵勝身上猶有殘留的雷氣電到了他。幸好蘇烈也不是第一次被天打雷劈了。對這種力量多多少少也有點抗體。他忍著觸摸時的麻癢檢查了下,發現鐵勝只是暈了過去,還沒死。但壞消息是,他經脈受創嚴重,猶如一個水桶,四面八方都是洞,真氣此刻正在外泄。若不及時堵住,頃刻間就能重復他前幾天的遭遇,變成一個廢人。可蘇烈并不知道如何才能堵住鐵勝體內外泄的真氣,他不由得看向聶飛。聶飛對于鐵勝的遭遇表現得異常冷漠,并沒有說一句話。仿佛在他眼里,此刻將要出世的鎧甲比鐵勝更為重要。可此刻被蘇烈的視線一掃,聶飛當即就轉過了身子。他這一轉身,荀慧生登時瞪大了眼睛。此人竟是聶飛!聶家的家主!荀慧生當然認得聶飛。荀家是個隱世家族,雖然名聲不顯,但實力絕不低于任何武林世家。因此對于那些風云人物的長相也是多有打探。按當代荀家家主的話來說,起碼族人下山不會因為不認識大人物而招惹是非。荀慧生這樣天資出眾的荀家人更是對天下高手如數家珍。聶家聶飛的名字自然也在他研究之列。只見聶飛拂袖掃過鐵勝,蘇烈立馬就感覺到鐵勝正在外泄的氣機已經止住,呼吸也平緩了下來。他一臉茫然地看著聶飛,心中驚異無比。既然有這種手段,為何不一起動手。聶飛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嘆氣道:“他這一次出門前特意找了個高人算了一卦,此行有小傷無大礙,若非如此,我也不可能放任他一個人動手。”蘇烈點了點頭,看著昏迷的鐵勝問道:“那現在怎么辦?”聶飛掃了眼煅池后道:“你在這里看著他,我去解決這兩個人。”蘇烈心想,早不動手,若是早動手,鐵勝也不會變這樣。他并不知道,聶飛與鐵勝都極為相信那個為他們卜算的人。高人說鐵勝沒有性命之憂,只有些小傷,那就一定不會死。畢竟,人生在世,有時候真的要信命。尤其是在這個世界,老天爺要讓你活著,那你就怎么都死不了。見蘇烈抱著鐵勝躲到一旁去了,聶飛抖了抖袍袖走向荀慧生與祖斌。氣態平和,沒有一絲一毫的惡意。但兩個人卻覺得此刻緩步前來的聶飛有如一座移動的泰山,正橫壓過來。正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身為一品高手,哪怕只是一舉一動,也會帶給別人諾大的壓力。此刻,荀慧生與祖斌被上壓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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