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二人一路往后院走去,可路上居然沒有任何人,只見到不少的尸體。既有家丁與仆人打扮的人,也有不少清兵。只是有些出乎蘇烈意料之外,這些人手里都握著刀槍。身上也有劇烈搏斗的痕跡。可見這馬家當真不是什么善茬。清廷上門都敢反抗,再想想陳近南的話。蘇烈心想,這馬佳善該不是少林寺俗家弟子出身吧?這馬家該不會就是南少林在臨清的據點。那這樣一想,就說得通了。突然,蘇烈停住了腳步,側耳傾聽。“師父,怎么了?”洪文定不解地停下。蘇烈面色凝重:“有喊殺聲,快,后院。”兩人朝著后院方向跑去,越靠近,喊殺聲便越大。最后就連洪文定都能聽到兵刃交擊的聲音。“等等,文定。”距離后院僅僅一墻之隔時候,蘇烈突然拉住洪文定,指了指上面。“我們上房。”說罷,拉著洪文定,一個猛地用力,兩個人頓時躍向房頂。啪蘇烈落地時不甚踩壞了一塊瓦片,這讓他越發想要一門輕功。兩個人沿著屋頂越過院墻,終于看到了后院。此刻的后院,早就打成了一片。殺氣騰騰的清兵與馬家兇惡的家丁廝殺在一起,時不時有人倒下。但總的來說,還是清兵站著的人多。在院中有一個角落,廝殺雙方下意識都避開了那邊。蘇烈看得分明,陳近南與昨天見到的白眉老者正在角落里纏斗。那白眉老者一招一式之間,力道剛猛無比,卻又能隨時改變路數,顯得機變非常。陳近南手持巨闕劍,施展著極為精妙的劍法,可卻敵不過那赤手空拳的老者。眼下已然是攻少守多,落敗只是時間問題。只是那老者似乎在忌憚什么,有好幾次可以下重手重創陳近南的時候都沒有動手,反而是放任機會流失。他似乎是想靠功力活生生磨死陳近南。除卻這一邊,還有一個戰圈。馬佳善馬老爺赤手空拳配合著一老一少兩個女人,護著身后五個孩子,在與兩個人僵持。一個人渾身潰爛,流著膿水,臉上爛瘡無數,可眼中兇光讓人看了都會晚上做惡夢。此人出手快如雷霆,掌力雄厚無比,蘇烈親眼所見,馬佳善只是接了一掌便面色潮紅,顯然受了內傷。另一個人乃是喇嘛打扮,只是那臉上畫著顏料,看不清長相,手持一對類似金輪法王的飛輪。這兩個人以二敵三,竟是占據了上風。偶有馬家家丁趕來支援馬佳善,也被那喇嘛飛輪斬成兩端。數個回合交手下來,馬佳善和身邊那兩個女人都被逼到了墻角,想要護住五個孩子略有些難。那兩個女人,一個一身紅衣,看起來像是要嫁人的樣子,一個一身男裝。如果蘇烈沒猜錯,那一定是紅豆和她娘朱小倩。蘇烈看了看陳近南,又看了看馬佳善,扭頭對洪文定道:“文定,馬老爺面前那個渾身潰爛的人是害你洪家全家的仇人,你去幫馬老爺拖住他們,師父去幫陳總舵主,馬上就來幫你。”此一出,洪文定眼眶頓時紅了。蘇烈不放心,一把按住他,叮囑道:“文定,這人不好殺,刀槍不入,渾身劇毒,別沖動。”洪文定點了點頭,蘇烈放開手。霎那間,院中狂風怒吼,但見一桿寒槍從天而降,瞬息間便化作點點寒光籠罩了毒人馬寧兒周身。叮叮當當金鐵交鳴聲不斷響起,馬寧兒沒有料到洪文定的突然發難,周身上下頓時刺痛不已。但好在他此刻刀槍不入,雖有痛感卻沒有實際傷害。洪文定見一連捅出七八槍未果,頓時提槍后撤,站到了馬佳善身邊。馬佳善對他的印象很是模糊,但隱約還有記憶,知道這是陳近南帶來的人,也就沒有多問。馬寧兒猛地一瞥,就看到了洪文定和他手里的槍,原本就極為猙獰的臉頰更加恐怖。“這是…洪熙官的槍!你是他什么人!”“他人呢?洪熙官,你快出來受死!”
馬寧兒突然癲狂地大喊大叫。洪文定一不發,只是握緊長槍。另一邊,蘇烈也在將洪文定拋向馬寧兒之后跳下了屋頂。對著白眉老者和陳近南那里就沖了過去。一路上仗著真氣渾厚,但凡有擋路的人都輕飄飄給了一掌,頓時沖得清兵人仰馬翻。只是短短瞬間就從人群里殺出了一條路,直奔兩人而去。他的動作快得出奇,幾乎讓在場所有人都反應不過來。等白眉突然感應到身后警兆橫生時,蘇烈已經在他身后,高高舉掌下劈。白眉也不是普通武夫,一生拼斗無數。受襲近在眼前,他不慌不忙地運氣于身,聚氣于背,脊背微彎,竟是打算倚仗雄渾內力硬抗偷襲。同時雙手如鐵鞭般甩出,讓打算和蘇烈前后夾擊的陳近南不得不先轉為守勢。這一掌來得無聲無息,拍在白眉身上也沒有發出什么大的動靜。只有白眉身上衣袍瞬間無風自揚。蘇烈只覺得好像拍在了一塊鐵板上,震得自己手生疼,受到反震之力,他不由得退了兩步。白眉前迎陳近南,后拒蘇烈,同時應對兩大高手夾擊,這表現堪稱完美。只是沒人注意到,他臉上青色一閃而過,隨后衣袍恢復正常。白眉一個扭身轉腰,竟是撇了陳近南,轉頭攻向蘇烈。當他看清蘇烈容貌那一刻,心頭頓時怒氣上涌。昨日被他打跑,今天還敢來!當即一掌拍出,直逼蘇烈面門。蘇烈突然就看到這老者轉頭攻向自己,也是一驚。下意識抬手起掌。兩人瞬間對了一掌。掌心相對,真氣爆發。與前一次不同,這一次蘇烈沒有退。磅礴真氣如滔滔不絕的江水涌出,意圖淹沒一切。白眉感覺到對方那綿綿不絕又韌性極強的真氣通過手掌正在源源不斷傳遞過來,也是一驚。一天不見,這小子功力竟是強了不少。他哪里知道蘇烈昨晚熟悉了一晚上的內功,終于可以做到如臂使指。過去是被動激發,現在是主動御使。威力自然不同。察覺到蘇烈有想比拼內力的想法,成名數十年的白眉,又怎么會懼怕比拼內力。只見他白眉一豎,一股完全不亞于紫霞神功的剛猛真氣頓時爆發。兩股真氣在二人掌心處交匯,立馬便發出了滋滋作響的聲音。真氣在消磨的同時也不免泄露出去。只是二人都是先天大宗師,都能從天地間汲取真氣。因此真氣剛剛離開兩人,就又被火力全開的兩人給吸了回去。循環往復之間,二人周身頓時多了層氣罩。陳近南剛剛被白眉擊退,見白眉去攻擊蘇烈,頓時退后數步運氣平緩體內真氣。等他緩過氣來,便見到兩人比拼起內力,當下也不管什么名聲,巨闕一揮,便要斬下白眉頭顱。哪成想,巨闕劍離白眉還有三寸的時候,如同入了泥潭一樣,動彈不得。一股往白眉方向的吸力,一股往外吐的沖力。兩股力道截然相反,保持了平衡的同時,也讓巨闕劍無法寸進。陳近南不甘心,運足真氣加持在劍上。哪知道這個舉動如同水入油鍋,第三股力道的加入,瞬間讓平衡失效。砰陳近南整個人被兩股反沖的力道震飛,巨闕劍落在地上。未等落地,他便一個鷂子翻身,起身一看,暗道不好。被他這么一攪和,蘇烈與白眉兩人周邊的真氣頓時變得雜亂無章,四處橫沖直撞。哧一道真氣擦過一個馬家家丁的腦袋,頓時洞穿了他的腦門。與他廝殺的清兵一愣,對手怎么突然倒下?可下一刻,一道真氣也穿過他的胸口,連同他的鋼刀一起折斷。頃刻間,場上大亂。無論是清兵還是家丁,都在被無差別的真氣射殺。統領這些兵丁的官員本來一直關注著馬寧兒那邊,見馬寧兒與喇嘛將那突然出現的小鬼與馬佳善幾人已經打得人人負傷,忍不住心生歡喜。可這大好局面突然間有了變化,院中清兵成片成
片倒下,他立馬走了出來。還不等他說話,一道真氣便射向他的腦門。只見他拿手一擋,真氣頃刻消散。可這統兵官臉色并不好看,抬起手,細細觀察起手掌。只見掌心處有一處小小的紅腫。他眼睛一掃,便看到蘇烈與白眉在比拼內力。以他的見識,自然看得出二人周身數丈內都是真氣形成的亂流。那些隨處亂射的真氣都是來源于此。“副官,這是何人?居然能與白眉道人比拼內力。”他喚過副官,詢問起來。副官疑惑道:“此番情報里只有陳近南和洪熙官兩個人,并沒有這個年輕人的情報。”“不過大人,昨天有人在茶館殺了我們不少人,不知道是不是這個人。”統兵官聞眼睛一瞇,看著兩個人比拼內力的場面。“毛頭小子絕對是比不過白眉道人,這個人無需多管,集合兒郎們。”“是”原本各自為戰的清兵突然聽到了號令聲,瞬間撇下對手集結在一起。那些家丁還想追殺,卻發現對面陣勢已成,馬上往馬佳善方向支援。馬寧兒與喇嘛也聽到了號令,兩個人看起來都不像是會服從命令的人。但看到那些家丁涌上來,以及負隅頑抗的洪文定等人,頓時互相看了看,在擊殺了幾名家丁后與清兵匯合一起。。“陸大人,怎么突然叫停?”馬寧兒有些不滿,眼看那使洪熙官槍法的小子就要被他玩死。陸都統指了指白眉方向:“情況有變,等這兩人結束再說。”馬寧兒與喇嘛也不是傻子,一看那兩人周遭氣流涌動,飛沙走石的樣子,便知道這是比拼真氣。一般來說,看到有人比拼真氣,馬寧兒都會選擇離遠點。真氣這玩意不比其他,當與另外一股真氣相遇時極不穩定。他出身的南少林就有過某位高僧意圖化解兩人比拼內力,然后被兩股真氣同時打碎的慘案。蘇烈的情況馬寧兒不知道,但他認識白眉。這個位居少林五老之一的老家伙,一身功力剛猛無比,一旦全數爆發出來,在場所有人都要受傷。也難怪這姓陸的要收縮人手,避免傷亡。“馬老爺,你現在死心了么?”眼見清兵收縮匯合,陳近南也提著劍走到馬佳善身邊。馬佳善看到他,頓時沒好氣道:“我要是把兒子交給你,那才是真的死不瞑目。”兩個人之前在后院已經為五祖的事情吵了一架,若非如此,馬佳善早就在前院被殺了。朱小倩此刻插嘴道:“我說你們兩個大男人能不能不要扯這么多,現在怎么辦?”陳近南一臉好奇地看向朱小倩:“這位是?”剛剛他看見白眉便迎了上去,沒注意到母女兩人何時出現的。“好說,千手觀音朱小倩便是我。”朱小倩一臉得意的說道。陳近南登時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半老徐娘,不可置信道:“你是千手觀音朱小倩?”“當年武林十大美女之一的朱小倩??”“娘,你以前還有這種名聲啊?”紅豆湊了上來。“娘!?你女兒都這么大了!?”陳近南仿佛聽到了一顆破碎的少男之心。“你這個人,怎么一驚一乍的。”朱小倩不滿地皺皺眉。“呵呵,沒事了。”陳近南一臉苦笑。他年輕時曾經見過朱小倩,當時對這個江湖十大美女一見鐘情,可惜因為一些事,錯過了追求朱小倩的機會。等他騰出手來的時候,朱小倩已經消失在江湖中了。只不過,他怎么也沒想到,當年那個風華絕代的女子,如今再見已經是半老徐娘。也就她女兒臉上還能找到些陳近南熟悉的影子。一旁的馬老爺一臉冷漠地看著母女倆說著悄悄話,眼中滿是怨氣。陳近南注意到了,悄悄問道:“馬老爺,你好像不滿她們?”“年輕的是我今天要娶的小妾,老的是我昨天看見被一卷草席裹著下葬的。”馬老爺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陳近南頓時明白了,以一種奇異的目光看著馬佳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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