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道。
大都督府。
莒城一戰,破去張燕云不敗金身,足以使韓無傷擠入天下英雄之列。
要知道張燕云入東花之前的戰績,屬實過于耀眼,贏了驃月的左日賢王,大敗七殺軍樊慶之,這二人可是名聲遠揚的兵家圣賢,即便后半輩子馬放南山,也能憑借之前的功績進入武廟,享后人膜拜。
其余的戰績,拎出來也足夠嚇人,兩千破南部七國百萬雄兵,刀捅劍皇,無論是個人武勇,還是領兵作戰,全都以大勝而歸。
這次以行刺失敗告終,終結了張無敵的神話。
執棋者韓無傷沒有大肆喧慶,而是跪在廂房前,雙手搭在膝蓋,眼觀鼻,鼻觀心,對自己的冷血無情道歉。
廂房內是韓家大供奉韓清影,自從韓無傷將她和張燕云囚禁在陣中,試圖用太花真興一并軋死,韓清影就對這名從小帶大的嫡長子徹底心涼,本想一走了之,可自己重傷在身,貿然離去,恐怕會引來仇家報復,只能先回到大都督府養傷。
受到萬人追捧的天下第一美人,萬般寵愛集于一人,眼高于頂,當然養不出豁達性子,任由韓無傷跪了七天,好話說盡,依舊無動于衷。
韓無傷滴水未進,嘴唇早已干裂,雙眸充滿血絲,本就清瘦的他形似枯槁。
一陣冷風襲來,房門吱扭一聲,韓無傷以為韓清影走出,抬起頭,見到空無一人,于是再度垂首思過,輕聲道:“大供奉,我知道無傷將你的心給傷透,你恨無傷,怨無傷,這都是人之常情。可個人私情,比不過國事為重,張燕云等人來到九江道,乃是天賜良機,只要留住他們,大寧東線形同虛設,只要派兵征討,可換來萬里疆域。”
屋內靜的出奇。
韓無傷再次說道:“只要能給大供奉出氣,無傷認打認罰,即便死在孤影劍下,無傷也絕不會有半點怨。”
房門幽幽打開,露出韓清影傾國傾城倩影,下巴抬起,神色充滿疏遠,“從今往后,我不再是韓家供奉,將姓還于韓家,改回父姓。”
韓無傷凄涼一笑,說道:“您早已是韓家人,何必改姓,我一人負心涼薄,無關韓家。”
“育養之恩,早已償還,從此江湖路遠,你我各不相欠。”
說完不近人情的離別話語,韓清影揮袖離去。
韓無傷跪送后,眉頭凝重,站起身,一個踉蹌,差點兒栽倒在地。
這一仗雖然破去張無敵不敗金身,但其實是賺了面子,輸了里子,九江白袍副帥秦兆被斬,春秋二郎死于白虎刀,韓清影離家,顏守影齊歸一身死,三名絕世高手不再駐守韓家,虎豹騎和九江白袍損失慘重,反觀對方,殺人后翩然離去,幾乎沒有重要人物身死。
上報朝廷,定然會以大捷賞賜,韓無傷卻開心不起來,是輸是贏,他自己心里清楚,就像是啞巴吃黃連,其中苦澀,不為人道。
負心也好,涼薄也罷,韓無傷問心無愧,步伐淡定從容,走到一處小院,輕叩三聲房門,一長兩短,得到允準,推門而入。
中年儒生模樣的申天離盤膝坐于太師椅中,悠然喝著貢茶,見到嘴唇干裂的韓無傷,輕輕一笑,“勝不驕,敗不餒,喜怒不露于色,不愧是天生的帥才胚子,韓仙子那邊如何,哄沒哄好?”
“見過先生。”
韓無傷拱手作揖,輕聲道:“大供奉改回父姓,已經脫離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