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越重鎮,廬州城。
西臨巢湖,北依淝水,東接江淮平原,南連廬州官道。
四門之中,西門因濱湖多軟質灘涂,向來人少。
夜霧彌漫,水汽浸透了岸邊的蘆葦蕩。
三千鐵林谷戰兵蟄伏于此,如同融入黑暗的巨石,死氣沉沉。
這里距離西門城樓不足千步。
胡大勇按著刀柄。
一名斥候的身影從霧中浮現。
“副將,已確認,吳越王急令廬州衛五千人攻打潁州,城內守軍僅剩五千,多為新兵老弱。”
“南門扼守官道,布防最密,有兩千五百人。”
“北門臨淝水,有水師五百,陸兵五百。”
“東門外是糧莊,駐軍一千。”
“唯獨西門,僅五百兵力!”
“咱們的人已偽裝成船夫腳夫混入,三更時分,一隊攻打西門,一隊攻打府衙!”
胡大勇點點頭,目光穿透夜霧,望向那模糊的城郭輪廓。
巢湖的水波拍岸聲,一下,又一下。
此時的廬州西門城樓上。
幾名守軍蜷縮在哨棚里,抵御著湖面吹來的濕風。
“他娘的,真冷。”
一個新兵蛋子搓著手,嘴里嘟囔著,
“這鬼地方,連個鳥都看不見,派咱們守著有啥用?”
旁邊的老兵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就因為沒用,才派咱們來。你小子就知足吧,南門那幫弟兄,今晚得站一夜的崗。”
新兵還想抱怨,遠處幽幽傳來了三更的梆子聲。
咚——咚——咚——
梆子聲剛落。
城西碼頭區,堆放著干貨的貨棧角落,被灑上了火油。
一簇小小的火苗悄然舔上了麻布。
緊接著,火苗像是被喂了十全大補湯的野獸,猛地竄起三尺高!
呼——!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烈焰瞬間化作一頭咆哮的巨獸!
巨大的火光沖天而起,撕裂了漆黑的夜幕,將半邊巢湖的水面映得一片血紅。
“他娘的,那是什么?”
城樓上,剛剛還在抱怨的新兵蛋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火……好大的火!”
旁邊的老兵一個激靈從地上彈了起來。
這火燒的不是地方,是他們的腦袋!
“走水啦!碼頭走水啦!”
凄厲的喊聲劃破夜空。
“敲鑼!快他娘的敲鑼!還愣著干什么!”
老兵一腳踹在新兵的屁股上,手忙腳亂地去解掛在墻上的銅鑼。
當!當!當!
刺耳的鑼聲響徹西門。
“快!分一半人去救火!”
城樓上的總旗臉都白了,碼頭要是燒光了,將軍非扒了他們的皮不可。
一群守軍亂糟糟地沖下城樓,朝著火光沖天的碼頭跑去。
城樓之上,瞬間空了一半。
剩下的人也都伸長了脖子,心驚肉跳地望著那片火海,根本沒人注意城外。
蘆葦蕩中,胡大勇緩緩站起身,將手一揮。
暗影如潮,悄無聲息朝城門蔓延過去。
城樓上一片雞飛狗跳。
城門內,幾十道黑影從街旁的黑暗中躥出來,摸上了通往城墻的石階。
總旗剛罵罵咧咧地從哨房里出來,正想吼一嗓子讓手下別他娘的看熱鬧,一道黑影就貼了上來。
總旗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脖頸一涼。
他下意識伸手去摸,摸到了一片溫熱的濕滑,眼前一黑,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
一名守兵剛轉過頭,短刀就從他的后心捅入,刀尖從前胸透出,連哼都沒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