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川一道令下,軍中無人置喙,上下一心聽其調遣。
這份知遇之恩,早已刻入韓明肺腑。
這半年,他親眼見鐮刀軍練兵之嚴苛,亦見治兵之嚴明。
賞罰分明,不徇私情,即便是主將親衛,犯了軍規也照罰不誤。
更親眼目睹霍州百姓從西梁王苛政下解脫。
耕有其田,商有其路,市井日漸繁榮,孩童笑逐顏開。
這一切,都讓他愈發篤定,當初率軍歸降,是此生最明智的抉擇。
此番攻打汾州,正是他深思熟慮后的計策。
韓明自幼飽讀兵書,深諳韜略,論起作戰章法,確非側重勇力的血狼衛、鐮刀軍將領所能比擬。
年前他察覺西梁軍異動,便連夜與諸將商討,又向南宮玨請示,獲準后便暗中調兵遣將,才有了如今連下數縣、兵臨汾州的局面。
而這場圍城,更是籌備已久的謀算。
圍而不攻,特意在黑水河方向留了一道“生路”,正是他借鑒兵法精要的巧思。
兵法有云“圍師必闕”,故意留此出逃通道,實則瓦解城中守軍死戰之心,更能順勢將這些盤剝百姓多年的世家蛀蟲一網打盡。
此刻斥候傳回的消息,恰是印證了這計策的成效。
“傳令!”
韓明沉聲開口,帳內喧囂立止,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拿起一支令箭,指向忽勒塔:
“忽勒塔將軍,你率一支萬人隊,沿黑水河畔,護送鄉親們南下。”
忽勒塔聞一愣:“護送誰?韓將軍,方才斥候不是說,河上都是那些逃跑的大戶嗎?”
韓明看著他,耐心解釋道:
“忽勒塔將軍,這黑水河畔,并非盡是魚肉百姓的蛀蟲。那些真正與西梁王勾結,盤剝鄉里,巧取豪奪的世家大族、富商巨賈,他們攜帶的細軟必然堆積如山,仆從眾多,行事張揚。見到這般景象,不必多,直接將他們扣下!人犯押解回營,財物盡數充公,一文一毫都不得私藏!”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若見到那些衣著樸素,僅帶著簡單包裹,或是拖家帶口,神色惶恐的尋常百姓、小商販,他們不過是受戰亂波及,想尋一處安穩之地。這些人,才是我們要守護的鄉親。你部要妥善安置,派兵護送他們安全南下,沿途供給糧水,不得有絲毫怠慢。至于那些介于兩者之間,既非大奸大惡,也非赤貧如洗者,便要仔細甄別。我另派一隊霍州營隨同你一并出發,聽你節制,甄別之事,便交由他們來處理,登記造冊,以備后查。”
忽勒塔聽得連連點頭:“明白了!韓將軍這招,是把那些肥得流油的老王八,和鄉親們,分得清清楚楚!那些吸血的,一個都跑不了,咱們的百姓,一個都不能傷!”
旁邊的趙鐵腚也跟著嘿嘿一笑:“忽勒塔大人,這回您可算說對了,這叫‘秋毫無犯’,‘懲惡揚善’!”
韓明見狀,心中甚慰。
他要的便是這種效果,既能震懾宵小,又能收攏民心。
他抬手示意,目光掃過帳內諸將:“此番行動,務必做到賞罰分明。凡是查抄所得,一律充入軍中,作為將士們的犒賞,以及霍州重建之用。但若有趁機作亂,侵占百姓財物者,軍法從事,絕不姑息!”
忽勒塔抱拳哈哈大笑:
“那老子就領命了!保證秋天不犯,揚惡懲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