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試航的還有兩艘舊船,咱們都跑出幾里地了,一回頭,那倆家伙還在原地打轉呢!岸上看著的人,沒有不叫好的!”
他說的新船,用的正是林川畫出來的螺旋尾槳。
精鋼打造的槳葉,擰著如同田螺外殼的弧線,三片槳葉均勻分布,牢牢嵌在粗壯的鐵軸上。整副尾槳刷滿了三層上好的熟桐油,既防磨又防水,泡在水里數月也不見半點銹蝕。
船艙內,兩排巨大的踏板,牢牢固定在鋼架上,最多可同時容納十六個漢子一起踩踏,為螺旋槳提供動力。踏板軸上套著數枚咬合緊密的齒輪,與另一側橫向排布的傳動齒輪組精準嚙合,再通過兩條鏈條牽引,將八人的踩踏之力層層傳導、匯聚,最終精準傳遞至船尾的鐵軸之上。
船尾的螺旋槳沒入水中,隨著鐵軸勻速轉動,將身下的河水攪成一團翻滾的漩渦。
白色的水花順著槳葉的弧線飛濺而出,力道集中得驚人。
船身如同被無形的手推著,穩穩地破開水面,速度較傳統木船快了兩三倍。
而且行駛時平穩無波,遠非傳統拍水槳葉那種東倒西歪、力道渙散能比。
其實說著簡單,這螺旋尾槳卻是匠人們熬了近一年,硬生生試出來的血汗成果。
林川當初哪有現成的圖紙,不過是憑著記憶畫了張粗糙的螺旋槳草圖,又揣了只田螺,拉著王貴生還有一幫匠人嘗試著講解螺旋槳的原理。
可古代匠人哪里懂什么流體力學,只覺得這擰著勁兒的螺旋古怪得很。
好在,他們已經習慣了跟著林川做事。
不懂不要緊,做多了就慢慢懂了。
沒辦法,在蒸汽機做出來之前,林川能想到的,也只有靠人力壓榨出更高效的動力。
早在造第一批貨船時,他就厭煩了傳統船槳“左一下右一下”的低效,琢磨著做個能集中發力的螺旋槳。
可這東西向來紙上容易,手上難,匠人們起初按草圖剪了薄鐵皮,捏出螺旋的模樣,往水里一試,那軟塌塌的鐵皮就被水流推得變了形。
往后便是無休止的拆改與試錯。
槳葉寬了,水的阻力太大,便用鏨子一點點削窄。
窄了,推力又不足,只能重新補鐵皮。
螺旋圈數少了,推進距離太短,船走得磕磕絆絆。
多了,又顯得累贅,轉起來費勁,硬生生磨掉一圈又一圈。
連軸桿的粗細,從最初的碗口粗改到后來的小臂粗,齒輪的咬合角度,前前后后試了數百遍。
木頭磨壞了成百上千根,鐵皮剪廢了幾千斤,熔了又鑄、鑄了又剪,匠人們手上的繭子磨了一層又一層,有的指關節腫得老高,有的掌心被鐵屑劃得滿是傷痕,卻沒人停手。
他們信林川的話。
人人心里都憋著一股勁,想把林川說的“能讓船飛起來”的玩意兒做出來。
最卡脖子的,還是齒輪和鐵軸。
起初的木質齒輪,轉不了半晌齒牙就磨得參差不齊,要么卡死不動,要么打滑空轉。
鐵軸更是難辦,鐵匠手工鍛打,要么一頭粗一頭細,轉起來晃得厲害,要么硬度不夠,轉不了幾天就彎了。
直到鐵林谷的水力鍛打機械成了型,水流驅動重錘反復鍛壓,才能精準鍛出粗細均勻、質地堅硬的鐵軸,齒輪也能用水力機床打磨得齒牙分明、咬合緊密。
那尾端的螺旋槳,才終于能穩穩當當轉起來。
那會兒大伙圍著試航的小木船,看著它不用船槳,就跑得比順水的漁船還快,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原來螺旋槳真的是這么厲害的玩意兒!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