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巍也接口:“御史臺素來清貴,袁大人多年持身中正,可不要晚節不保,卷入無謂的黨爭之中!”
兩人一左一右,試圖將袁樞也拉下水。
然而,袁樞面色絲毫不變,甚至微微點頭,似乎在認真聽取他們的忠告。
等二人說完,他才緩緩開口:“徐大人,榮大人,老夫在朝中做官久些,在御史臺也待得久些,也有些忠告是要給二位的。在這宣政殿上,所有人都只有一個身份,那便是陛下的臣子。”
他看向徐參:“敢問徐大人,太子殿下可曾稱呼陛下為父皇?可見,朝堂議政之地,只有君臣,沒有父子,同理,自然也只有同僚,沒有甥舅。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老夫所所行,只對陛下負責,與身份親疏有何干系?”
徐參臉色一白。
頓了頓,袁樞又轉向榮巍,“反倒是榮大人與徐大人,從方才起便緊緊揪住裴朝與靖王府的姻親關系不放,對太子殿下是否逾矩、是否失德的具體行徑避而不談,句句不離黨爭,字字指向私心。可老臣實在不解,二位大人為何如此急切,如此咄咄逼人,倒像是恨不得將這朝堂之上,所有不利于東宮的論,都盡數壓下去?”
榮巍和徐參竟然齊齊語塞。
這位御史大人,平日不出手,一出手,便從來不會落在下風,犀利敏銳得叫人害怕!
三兩句,不但撇清了關系,反而將他們推上了風口浪尖!
皇帝終于紆尊降貴地開了口:“袁卿,你既出此,那么你對此事有何見地?”
袁樞深深一揖,姿態恭謹:“回陛下,老臣愚鈍,不敢妄稱見地。只是身在其位,必謀其政。老臣身為御史大夫,統領都察院,糾察百官過錯、肅正朝廷綱紀,便是本分。”
皇帝問:“你也覺得,太子不該提前接見新科進士?”
“不止如此。”
袁樞挺起腰背,神色肅然,“陛下,老臣今日上朝之前,在街市坊間,聽到了不少流蜚語,心中甚為不安,奏報陛下圣聽。”
謝景初心頭猛地一跳,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皇帝順著問:“是什么流?”
袁樞沉聲說道:“如今市井之中,尤其在士子學子之間,流傳著許多關于今科春闈的議論。道此次科考,恐有不公,疑似舞弊。”
此一出,滿殿嘩然。
謝景初猛地側目,臉色陰沉。
袁樞道:“今日微臣上朝路上,親耳聽得街頭孩童傳唱俚謠,‘柳氏元燈,照不亮錦繡文章;太子仁德,點得通黃金關節’,想來,這是影射今科一甲柳家兄弟二人。此外,還有‘考官看錢,不看卷’種種不堪之,在市井流傳,實在不忍聽聞。”
謝景初冷笑一聲:“袁大人,你莫不是想說,孤在科考之中,徇私舞弊,額外照顧了柳家兄弟?”
“殿下息怒。”
袁樞轉向謝景初,不卑不亢,說道:“老臣只是將所聞民情,如實奏報陛下。陛下向來重視民心民情,民間既然有這等傳,便不可等閑視之。此其一。”
頓了頓,繼續道:“其二,柳家兄弟,連考三年,前兩次皆是名落孫山,文章才學并不拔尖。偏偏今年,由太子殿下主管春闈事宜之后,便異軍突起,高中一甲。此事的確巧合。”
又瞟了一旁的榮巍和徐參,意味深長,說道:“方才,裴朝不過彈劾太子殿下行為失當,榮大人和徐大人便揪著裴朝與一品文慧王妃之間的姻親關系咄咄逼人,指責裴朝參與黨爭。倘若太子殿下與柳家兄弟之間的事情鬧大,二位大人乃至其他同僚,天下悠悠眾口,豈不是也會懷疑,太子殿下與柳家自成一派,才是真正的黨爭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