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初邁步進了殿內。
自從廢止靖王的圣旨下達,他的心情接連好了幾日,這會兒眉梢眼角還帶著喜氣。
然而,目光一掃,便看見了被擲在地上的帖子。
“這是什么?”謝景初腳步微頓。
“殿下……”
嬤嬤正要上前解釋。
謝景初卻已幾步過去,彎下腰,將帖子撿了起來。
他翻開,一眼瞧到了“一品文慧王妃”的落款。
瞬間,他臉上那點兒笑意散了個干凈,面色不悅地沉了下來。
皇后剛才還在生五公主的氣,這會兒余怒未消,見他進來也是沒有好氣,不客氣地問:“你來做什么?”
謝景初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揚了揚手中的帖子,抬眼看向皇后,反問:“母后扔這個帖子做什么?”
皇后被他問得一怔,隨即愈發惱火:“本宮扔便扔了,一個帖子罷了!還得向你解釋?”
謝景初的視線在皇后盛怒的臉上和手中的帖子間轉了個來回,“她懂規矩,知道這后宮誰才是正經主子,生辰宴只給母后您遞了帖子。母后倒好,隨手便扔在地上。兒臣倒是好奇,她究竟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讓母后如此不痛快,連份規矩周全的帖子都容不下?”
“你——”
皇后被他這番夾槍帶棒的話噎得一時語塞,氣得手指發抖,“你妹妹跟本宮鬧脾氣,你現在也跑來惹本宮不痛快?!你們一個個的,都要反了不成!”
謝景初眼神有些冷淡:“兒臣今日是來給母后請安的。只是恰巧看見母后這般失態,不免多問兩句。”
皇后冷笑,盯著他的眼睛:“請安?你怕不是聽說了沈藥要辦生辰宴,特意跑來,想著怎么讓本宮點頭,你好去赴宴吧!”
謝景初迎上皇后的目光,忽然極淡地笑了一下,“母后過去總教導兒臣,要知禮守節,見了靖王妃,要敬稱一聲小皇嬸。如今小皇嬸辦生辰宴,遞了帖子到中宮,兒臣身為太子,于公于私,自然都該去。若是不去,豈不是顯得皇室不睦,東宮失禮?再者……”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若是不去,將來東宮豈不是沒有太子妃了?”
皇后愣了一下。
慢了半拍,反應過來他話中深意,猛地睜大了眼睛,“你瘋了不成?她沈藥已經嫁過一次人了!是你的皇嬸!你怎么還能有這種念頭?”
謝景初臉上的笑容擴大了些,慢條斯理說道:“母后怕不是忘了,兒臣也已經娶過一次了。顧棠梨,母后親自為兒臣挑選的太子妃。”
話里話外,都帶著諷刺。
皇后胸口發悶,“那怎么能一樣!她是寡婦!她肚子里還懷著別人的種!”
謝景初聳了一下肩膀,“生下來,不也姓謝么?都是謝家皇族的血脈。”
“你……你……”
皇后被他氣得眼前發黑,胸口劇烈起伏,卻還是感覺喘不過氣來,捂著心口,努力平復著翻騰的氣血,惡狠狠質問:“謝景初!你究竟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湯?”
謝景初站在那兒,眸光平靜到近/乎冰冷尖銳,看著他的這位母后。
聲線平直,說道:“兒臣只是最近逐漸想明白了一些事。比如,柳家如今看著花團錦簇,實則青黃不接。小一輩的幾個表弟,柳元亭、柳元丞之流,文不成武不就,除了喝酒狎妓、斗雞走狗,著實沒什么真本事。春闈連考兩年,皆是不中。今年這春闈,由兒臣主管監考,母后大概也想問問兒臣,能不能想想辦法,抬抬手,讓這幾個不成器的弟弟考上吧?”
他每說一句,皇后的臉色就白上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