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托孤
雖然白榆是京城土著,但過年節奏完全是按照官場模式來的。
在大年初一這天,白榆以收飛帖和接見親近賓客為主。
到了大年初二,白榆就按照約定,來到嚴府拜年。
雖然白榆已經在為后嚴黨時代做準備了,但在當下,表面功夫還是要堅決維護的。
首輔嚴嵩這幾日都在家休沐過年,當白榆看到嚴嵩時,暗自吃了一驚。
這才一個多月沒見,嚴首輔氣色明顯衰敗了許多,已經沒什么神采了。
仿佛在突然之間,就從一個還算矍鑠的老人變成了搖搖欲墜的朽木。
白榆想了想,可能是嚴首輔年前被嘉靖皇帝打擊到了。
大概嚴首輔以為,憑借多年功勞苦勞,以及君臣情分,總能換個體面退休。
可是就這么一件小事,嘉靖皇帝也不愿意干脆利落的順水推舟,讓嚴首輔的心情比京城寒冬還要冷。
自己二十年的兢兢業業付出,幾乎放棄了所有私人享受,這值得嗎?
甚至連個痛快也不給,反倒是莫名其妙封賞了一個“上柱國”,這種謎之操作,除了讓人煎熬之外毫無意義。
與嚴首輔見過禮后,白榆又對坐在旁邊的小閣老嚴世蕃行了個禮。
此時嚴世蕃形象十分頹廢,雙眼半睜不睜,醉醺醺的活像個酒蒙子。
白榆又是暗自嘆口氣,只看嚴氏父子這氣色,就已經是敗亡之相了。
招呼了白榆落座后,嚴首輔卻把好大兒嚴世蕃轟了出去,只留下白榆單獨談話。
然后嚴首輔開口道:“老夫一直在等你。”
白榆又站了起來,恭敬的答道:“晚生何德何能,可以勞駕閣老掛懷。”
嚴嵩又擺了擺手說:“不必見外,老夫想問你一個問題,最終帝君能讓老夫體面致仕么?”
白榆頓時就有點心虛,嚴首輔這是什么意思?
難道嚴首輔已經知道,自己在年前偷偷使絆子,阻止他辭官了?
白榆一邊在腦子里琢磨著,一邊選了一個最穩妥的回答:
“關于閣老去留,全在帝君一念之間,晚生哪敢妄自揣測帝圣意?”
嚴首輔卻封住了白榆的所有回避,嚴肅的說:
“這天下還有你不敢揣測的東西?而且老夫剛才也說過,不要見外!
你梗不要說什么你對帝君不夠了解,所以無從猜起之類的話。
老夫敢斷定,你白榆必定是天下對帝君揣摩最深的人之一!
如果不是對帝君知之甚深,近兩年來你如何能做成了一件又一件事情?
不說其他,就說在前年的時候,滿朝文武誰敢完全押注在裕王府?”
看著較真的嚴嵩,白榆不禁唉聲嘆氣,看來如果不說點實話,今天就走不了。
面對這樣狀態的嚴嵩,欺騙糊弄是沒有意義的。
斟酌了一會,白榆坦誠的說:“如果不出意外,首輔你應該可以平安體面的被放歸林泉。
天下沒誰能有徹底自我否定的勇氣,帝君也不例外。
如果帝君對首輔你治罪,那就相當于自摑耳光,徹底否定了前二十年。
但是,但是”
聽著白榆的分析,嚴嵩本來心情寬松了不少,但是又聽到白榆口里冒出了“但是”,便急忙問道:“但是什么?”
白榆再次答道:“但是,小閣老全身而退的難度卻很大。
國事如此艱難,即便帝君不愿意徹底否定前二十年,也會尋思推出一個背黑鍋的人,難道還有比小閣老更合適的嗎?
首輔你大部分時間都在西內入直,外界很難直接接觸到首輔,可能對首輔沒有直觀印象。
但宮外的小閣老多年來行事略有張揚,可以說非常招人嫉恨,是極好的背黑鍋人選。
只要帝君將小閣老治罪,就足以大快人心,最大限度的挽回口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