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嘉靖皇帝卻松了口氣,如果首輔、次輔全都不肯迎合自己,那就說明出現了一個最嚴重的問題——朝廷失控了。
而后嘉靖皇帝又對首輔嚴嵩問道:“重修永壽宮之事可行否?”
嚴首輔奏答說:“國庫錢糧不敷使用。”
這回答還是那么的正直、坦率,簡直就像是一個只求犯天顏求名的官。
嘉靖皇帝有點生氣的說:“從內庫撥十萬兩,如何?”
大明朝廷的錢分兩種,一種是太倉庫,就是俗稱的國庫,每年有個二百萬收入;
另一種是內庫,是皇帝自己的私房錢,每年有個一百多萬收入。
只要皇帝樂意,兩種銀兩可以來回通用,屬性也沒那么清晰。
大體上就是,遇到事情時皇帝總想支用太倉銀,大臣總想讓皇帝發內庫銀。
不過這次嘉靖皇帝說要拿自己私房錢修永壽宮,顯然是帶了情緒。
嚴首輔今天裝忠臣裝得代入感十足,差點就順嘴接話說:“十萬兩也不夠啊。”
但他還是忍住了,高手出招講究點到為止。
皇帝已經上頭,再繼續頂牛就過火了,要是喜提罷官發配充軍套餐就成人間慘劇了。
嘉靖皇帝看著已經“鎮壓”了突發叛逆期的嚴首輔,又問道:“誰可主持修建?”
詢問的同時嘉靖皇帝滿懷期待的看了眼次輔徐階,但徐次輔卻眼觀鼻鼻觀心,一聲不吭。
工部尚書雷禮也看著徐階,拼命用眼神示意,但徐階就是不為所動。
雷尚書有點急了,徐次輔怎么突然變卦了?
去年修完三大殿工程后,還剩了很多材料,當時徐階和雷禮決定,暫時把這些材料收藏起來。
如果再遇到宮殿工程,就出手承攬,然后靠著這些材料出奇制勝,打擊嚴黨。
但是徐階卻無動于衷,完全沒有出手承攬工程的意思。
過了一會兒,工部尚書雷禮忍不住站了出來,直接向嘉靖皇帝奏道:
“工部愿主持修建,不過仍需詳細籌劃,而后進奏。”
看到終于有人肯應聲了,嘉靖皇帝就點頭道:“可!”
隨即嘉靖皇帝就干脆利落的宣布散朝,該說的都說了,該辦的都辦了,還留著大臣們干什么?
不過嘉靖皇帝把首輔嚴嵩留了下來,估計是想單獨談話,質問嚴嵩今天為何表現如此叛逆。
群臣走到玉熙宮外,此地人多嘴雜,眾人連議論也不敢議論,各自出宮散去。
只有工部尚書雷禮隨著徐階,一路來到了西苑直廬。
“這是為何?”雷禮急不可待的問道。
在雷尚書眼里,這次簡直就是一個奪取君恩、摧毀嚴黨根基的天賜良機,不知為何徐次輔縮了。
其實也不能怪雷尚書心急,在徐階這邊的人里面,雷禮可能是最想早日打倒嚴黨的人。
因為雷禮是嚴黨的“叛徒”,只要嚴黨不垮,他就無法真正安全。
徐階長嘆一口氣,答道:“本來是沒有任何問題,今天就該把工程包攬下來。
但現在有一個最大的不確定因素,其實白榆早就知道我們藏有大量材料的事情了。”
“啊?”雷禮大吃一驚,還有這種變量?
朝廷上層都知道,無論什么事情,但凡被白榆知道了,都有可能會發生不可預測的后果。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前左都御史潘總憲的兒子只因為在老家修園子,被白榆知道后,導致了潘總憲上臺十天就下臺。
徐階怕雷禮不理解,又詳細說:“當初嚴世蕃母親去世那時,白榆曾經私底下拿我們私藏材料為要挾,逼著我做了很多讓步。
雖然白榆當時也承諾了,不會把這件事泄露出去,但是你敢把賭注放在白榆的承諾上嗎?
所以這次在不清楚白榆的真實意圖之前,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雷禮急躁的搓了搓臉,不爽的說:“我們的對手明明是嚴黨,怎么還要看白榆的臉色了?”
徐階說:“如果說嚴黨還是那輛車,可駕車的人變了啊。”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