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試公布的當天,考生們有縱酒狂歌的,有借酒澆愁的,有看了看盤纏后開始收拾行李的,有道心破碎從此放棄鄉試的。
只有第三十三名白大官人是帶著七八百人,去國公府曬馬茬架的。
當新科舉人白榆從國公府回到家,卻見自家大門被砸了個七零八落。
動手的不是別人,正是這一兩年最親密的戰友錢指揮。
這時候白榆才反應過來,當今有個習俗,沒有功名的普通家庭中了舉人老爺后,往往要砸毀大門。
寓意就是改換門庭,意味著這家已經實現了階級躍升,從普通人變成了鄉紳老爺。
不過白榆覺得自家沒有這個必要,從階層角度來看,中舉人之前自家也不能算普通家庭了。
中舉只是向文官轉型的必經之路而已,無所謂躍升不躍升的。
再看看砸毀白家大門后興高采烈錢指揮,白大官人頓時感覺,這多少是有點私人恩怨在內。
在鄉試放榜后,中舉的考生還有兩項過場要走,一是私人性質的拜師禮,二是官方性質的鹿鳴宴。
在放榜的次日,新科舉人就可以前往主考官的住處,正式行拜師之禮。
以后雙方就是座師和門生的關系了,在名利場上這是最重要的關系之一。
早年間這種拜師禮很純粹,但近些年來受商品經濟影響風氣逐漸變俗,所以拜師禮最好帶上值錢的貴重禮物,這樣才能表示出誠意。
白榆為今天拜師準備的禮物乃是五塊硯臺,讓嚴府門客羅龍文親手制作的。
羅龍文不但是小閣老的狗腿子,還是當今著名的制硯大師。
這五塊硯臺的市場價值至少百兩以上,還是有價無市,堪比幾百年后的奢侈品,既貴重又文雅,非常適合當拜師禮物。
白榆心里暗暗感慨,這羅龍文真好用,一敲就能爆禮物,以后被斬于西市就可惜了。
等嚴嵩父子倒臺后,要不要把羅龍文救下來,并收為己用?
如果實在救不下來......那趁著羅龍文還沒被斬,多敲詐一些硯臺收藏,以后成了不可再生的絕品更值錢。
本榜新科舉人共有一百三十五位,當然不可能一個一個的去拜師,老師沒有那么多時間接收門生。
所以一般都是一批一批的進去,大致上以府縣和學校為單位,不過也可以自由組合,每批十來個人。
白榆也不想在這種場合耍特權隨便插隊,免得壞了在同年中的口碑,所以老老實實的在大門口排隊等待。
很自然而然的在他身邊聚集了一批人,高長江在內的三位縣學同窗,吳承恩等三位國子監的,還有“辛酉六君子。”
連上白榆本人,一共十三位,已經有人偷偷稱為本科十三太保了。
看著左右喜氣洋洋的“馬仔”,白榆也頗為自得。
本科鄉試一百三十五個名額,自己決定了十三個,恰好十分之一,這就是使用權力的愉悅。
在等待的時候,白榆的心又一次飛向了明年的會試。
舉人于他而只是過渡,只有再接再厲考中進士,才算是塑了金身,真正打破了天花板。
大約排了一個時辰隊,終于輪到白榆這批人進陳府拜師了。
進了屋后,白榆終于懶得再裝了,大大咧咧的對陳以勤說:
“老師!我本來就是你的關門大弟子,如今三生有幸,又成了你的門生!
業師加座師,可謂是親上加親!不要有了這一百多新門生,就忘了陪伴你從低估走過來的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