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士子襕衫也不是武官袍服,就是普普通通的校尉制服。
白榆笑呵呵的掃視了一圈,問道:“諸君為何如此消沉低迷?”
在六君子里面,二十七歲的劉葵年紀最大,代表大家答話說:
“我等承蒙白長官看重,如今也算名揚京師,但唯恐考試失利,丟了白長官的臉面,故而心中惶恐。”
劉葵還有個特殊之處是,他出自羽林前衛,家里世襲百戶,戶口與白榆一樣都是天子親軍二十六衛的軍戶。
所以劉葵才會稱呼白榆為白長官,天然與白榆更親近,投靠白榆完全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白榆笑道:“我召集諸君,就是為了一起溫習經義,算是小型文會。”
劉葵又詢問道:“還請白長官示下,究竟怎么個章程?”
白榆答道:“我這里有道題,諸君都寫出破題兩句。但是看過題目后,就不要再外傳了。”
這句話里并沒有明示什么,但卻在六君子里引發了驚濤駭浪!
這些能在歷史上做到尚書、總督、巡撫的人,沒有腦子不夠用的傻子。
他們立刻就意識到,這道題目必定是鄉試的題目!
而且不出意外的話,肯定是第一場第一篇的題目。
至于為什么沒有其他題目,可能是因為白榆認為沒有必要。
或者說,白榆有本事讓主考官通過第一篇文章的起始兩句破題,就能確定是不是需要照顧的考生!
想到這里,六君子齊齊倒吸一口冷氣,這回真真切切的見識到了,什么叫手眼通天。
白榆淡淡的說:“我既然捧了你們,當然就要負責到底。
你們不想成為別人眼里的笑話,我同樣也不想成為笑話。”
余繼登呆呆的看著比自己還年輕的白大官人,心里不停的翻騰著。
同鄉樊前輩分析的完全正確,自己除了投靠白大官人,已經沒有任何選擇余地了。
不只自己,其他五人也一樣,目前唯一的出路就是追隨白大官人。
如果還不接受招攬,也許會成為“淘汰賽拉垮”的笑話,也許會成為輿論中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也許會成為遭受強權報復的犧牲品。
一名普通士子,哪里扛的住這些風險?
白榆像是個神棍忽悠信徒一樣,“爾等如果相信我,那就看了這道題目,再寫兩句破題。
完了什么也不要多想,回去準備考試,然后等著金榜題名。”
都到了這個份上,六君子還有什么可說的,全部納頭便拜。
八月初八,鄉試開考的前一天。
在貢院內院,主考官陳以勤坐在房中,忽然聽到了敲門聲音。
還沒等陳以勤有所反應,就看到房門被打開了一條縫,然后從外面飄進來一張稿紙。
陳以勤移步過去,撿起了這張稿紙,卻見上面寫了十三行小字。
再細看,每行都是兩句破題,所針對的正是昨天擬定的鄉試首題《小大由之有所不行》。
也就是說,有十三個人需要關照,這十三個破題肯定也會出現在試卷上,相當于是記號。
每行最后還很貼心的注明,本行破題的人本經是什么經。
鄉試閱卷是分經閱卷,每行注明了本經,就說明寫出這兩句破題的人的試卷將會出現在哪間經房,尋找起來更容易。
陳以勤打開房門后,只看到在院中有若干錦衣衛官校值守,但到底誰往房間里塞進這張紙,卻完全看不出來。
陳老師苦笑幾聲,這舞弊的過程當真是“潤物細無聲”,想抓實際證據都很難抓到。
八月初九,鄉試開考。
在凌晨時候,四千考生就聚集在貢院的外面,等待入場。
對于這些讀書人來說,鄉試入場可能是人生當中最大屈辱、最不體面的時刻之一。
因為在入場之前,要接受搜檢,負責搜檢的人都是臨時調來的軍士。
而這些本該是體面讀書人的考生,在接受搜檢時,往往要脫下外衣,全身都被大老粗軍士粗暴的摸一遍。
連發髻也要被解散檢查,防止里面有夾帶。
有時候遇到檢查嚴格的,或者衣服上有什么嫌疑,考生甚至還要脫到打赤膊。
對讀書人而,這都是不堪回首的經歷。
別看朝堂上各位大佬人五人六的,這個大學士那個尚書的,但誰不是這樣過來的?
誰不是曾經當眾寬衣解帶,然后被軍士摸一遍?
總而之,鄉試對讀書人身心確實是全方位的折磨,考過一次就不想考第二次。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