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白榆的意見,白爹趕緊說:“我也認為,圓宏寺該破產關門了!就是不知道怎么做最好。”
白榆驚奇的看了眼白爹,這個積極表態讓他稍稍有點意外。
換成以前的白爹,不到退無可退、萬不得已的時候,不會這樣主動尋找敵人。
只能說,這就是資本對人性的異化啊。常道,掙錢嘛,不寒磣。
于是白榆指點說:“咱們手下很多都住在這片街區,人人都有親朋好友,其中肯定有與圓宏寺打過交道的。
先發下話去,暗中搜集圓宏寺的丑事線索。
不過一般的丑事只怕沒多大用,所以重點搜集女色方面的丑事線索。
和尚和女色牽扯起來,比較容易成為爆點話題,方便摧毀他們的形象。”
白榆說這些并不是無的放矢,因為在物欲橫流的晚明社會里,很多寺廟就是這么“墮落”。
而后白爹又提起另一個疑慮,“上次聽說,圓宏寺和惜薪司西廠的太監有勾連?”
白榆點頭道:“這確實是個問題,我會想法子解決。”
太監所能仗恃的無非就是兩種,一種是政治權力,比如惜薪司西廠提督太監也拜了黃錦為干爹,便能借用黃錦的權勢。
另一種就是手里的差事,太監的差事本質上都是為皇帝服務,再小的事情也能變得很大。
看似邊緣、只負責木炭的惜薪司同樣不例外,如果污蔑成破壞宮中木炭供應和皇帝修仙,那也是個麻煩事情。
于是白榆又想到了陸白衣,在他認識的人里面,有資格壓制普通太監的人不多,這位黃錦的干女兒算是一個。
難道又要求這個不男不女的麻煩精辦事,可能還不止一件?還是再考慮考慮吧。
與白爹掰扯完,白榆就出門,前往都察院門房點卯。
錢指揮對白榆說:“你最近經常不在,缺崗太多了。”
心情不大美麗的白榆瞥著錢指揮,“那又咋了?你還想管這閑事?”
錢指揮提醒說:“這里是都察院,進進出出都是御史,等于是說,你就在御史眼皮底下曠工。
你也知道,御史就是負責監察的官員,而且他們每月也有任務,指不定誰就會彈劾你一本。”
白榆皺眉道:“上一任左都御史尚還尸骨未寒,不至于有御史這么不開眼吧?”
錢指揮:“......”
尸骨未寒這個詞,能用在這個語境里嗎?
而后白榆又道:“老錢啊,偶爾被彈劾也不是壞事,不必太過于緊張。
像我們這些走了捷徑的成功者,終究要學會自污,如此才能更穩。”
錢指揮再次無語,才升了個小小百戶就琢磨自污?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統兵十萬、功高蓋主了呢。
白榆把一些下屬叫來,指派任務說:“速速打探江南第一風流才子王百谷的消息,將他近況和行蹤都報來!
如果西城這邊沒消息,就去東城等其他總探那邊請求協助!”
依托于遍布全城的廠衛耳目,打探一個名人的消息還是非常容易的。
等掌握了王百谷的情況,就可以制定碰瓷方案。為了進軍文壇,充分利用優勢不寒磣。
錢指揮搖了搖頭,看來白百戶最近確實無心工作,滿腦子都放在了文壇。
畢竟中秋節前是文壇活動高峰期,白榆不想錯過也情有可原。
把任務給下屬安排好后,白榆就和錢指揮打了個招呼,離崗前往宛平縣縣學。
縣學的節奏是月初會文、月中聚講,這兩個時間點到校的人最多。
如今是月初,今天縣學里肯定人多,說不定同學們就在今天組織和約定各種中秋聚會。
說實話,白榆和縣學同窗們非常陌生,今天能蹭到一個聚會就算完成任務。
當白榆進了縣學就看到,在明倫堂前的庭院中已經站著一二百名士子,相當熱鬧。
但是當白榆跨進院內時,眾人的說話聲音就小了許多。尤其是白榆靠近的地方,很多人干脆就閉口不了。
畢竟這位姓白的同窗是一個正兒八經的廠衛官校、憲特頭子,大家都害怕禍從口出。
再加上廠衛在文人士林中的名聲不好,以士人自詡的同窗們對白榆這個異類就下意識的敬而遠之。
近三個月來一直這樣,反自從白榆成了縣學生員后,縣學里面討論時政的興趣都下降了不少。
這也是縣學同窗明明有好幾場中秋聚會,卻沒人給白榆發請帖的原因之一。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白榆無形之中就被孤立了。
白榆正尋思怎么打破成見的時候,忽然有個三十多歲的同學鬼鬼祟祟的湊上前來,帶著幾分恭敬說:“見過白同學。”
白榆與同窗往來不多,大都不認識,并不知道這個主動靠近自己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