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姑娘,師父說,依星象推算,今年絕無大寒之兆。”
康知遇心中一沉。
廉大人走到窗邊,指著夜空:“你看北斗七星,杓柄指寅,正是春深之兆,寒氣已退,陽氣漸升。”
“東邊三星連珠,主風調雨順,若真有寒災,此三宿當有異變,可如今很是平穩,所以……”
他搖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康知遇抬頭望天。
夜空深邃,星辰璀璨。
她雖也通曉星象,卻遠不及鄭老這樣的大家。
此刻聽廉大人一一道來,心中那點本就微弱的希望,漸漸沉入谷底。
“可是,大將軍這么懷疑,一定是有原因的,兩位大人,會不會有什么例外是我們沒發現的?畢竟,天意難測。”
看她這般,廉大人輕輕嘆了口氣。
“康姑娘,我知你與昭武王殿下情誼深厚,也敬佩殿下為人,但星象之事,須依理推算,不可因情廢理。”
說罷,他走回案幾邊,翻開一卷泛黃的古籍。
“這是大燕過往重要天象記載,從未有過春日出現寒災的情況出現,即便偶有倒春寒,也不過日,絕不會釀成大災。”
他又翻開另一卷:“前朝倒是記載過一次異常寒災,發生在永昌十七年四月,連續七日大雪,凍斃人畜無數。”
康知遇心中一緊:“那……”
廉大人知道她想說什么,合上書卷。
“那只是孤例,且永昌十七年之前,已有連年大旱,地動頻發等種種異兆,而今我大燕,國泰民安,風調雨順,怎會突遭此等大劫?”
康知遇卻猛然想起來:“去年春,天大旱,甚至影響了南郡,這也不算嗎?”
廉大人頓了頓,看著康知遇:“康姑娘,星象推演,須觀大勢,察細微,師父浸淫此道六十載,從未錯過,他說沒有,便真是沒有。”
康知遇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燭火在她眼中跳躍,映出一片茫然。
康知遇自己也看不出天象有異,但她全然是因為相信許靖央。
她知道大將軍從不妄。
可如今,鄭老卻說沒有。
這位曾準確預過三次大旱,兩次洪澇,被譽為活天書的老大人,用他六十年的經驗,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我……”康知遇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么。
鄭老喉嚨里又發出嗬嗬的聲音。
廉大人俯身細聽,片刻后直起身,對康知遇道:“師父說,天意難測,人事可為,即便真有微寒,提早防備也無大錯,只是不必過于憂心。”
“畢竟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或許真有我們漏掉的天象。”
這話已是安慰。
康知遇深深一揖:“多謝老大人,多謝監正。”
她重新戴上兜帽,提起燈籠離去。
回到住處,已是后半夜。
康知遇沒有點燈,只推開窗,坐在窗邊。
夜風徐徐,帶著遠處護城河的水汽。
她仰頭望天,那些星辰在她眼中,此刻卻變得陌生疏離。
許靖央在幽州,頂著怎樣的壓力,她可以想見。
大將軍已經在著手收購米糧了,她此刻若說沒有寒災,不知會給大將軍帶來怎樣的打擊,又會影響多少?
天色漸亮。
東方泛起魚肚白,星辰一顆顆隱去。
康知遇緩緩起身,走到書案前。
她鋪開信紙,提筆蘸墨。
筆尖懸在紙上,片刻后,康知遇下定決心,寫下一串字,隨后迅速封漆,請人快馬加鞭送往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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