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京城,夜色里卷著濃濃的花香。
夜色如墨,星辰點點。
康知遇下了馬車,站在鄭府門外。
一身素色衣裙,外罩黛青斗篷,兜帽半掩,只露出清秀的下頜。
她手中提著燈籠,火苗在夜風中微微搖曳,映得她面容明滅不定。
已近子時,街道上空無一人,唯有遠處打更的梆子聲遙遙傳來。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叩門。
門開了,是鄭府的老管家。
見到康知遇,他并不意外,只躬身道:“康姑娘,老爺已在書房等候。”
康知遇點頭,隨著管家穿過庭院。
她是遵循許靖央密信中的意思,如果遇到拿捏不準的時候,就來詢問已經告老還鄉的欽天監前監正,鄭老大人。
今夜,康知遇就是為了天象預測而來。
鄭府不大,庭院里種著幾株老松,在夜色中靜默佇立,枝干虬結如龍。
月光透過松針縫隙灑落,在地面上投出斑駁光影。
書房窗內透出溫暖的燭光。
領路的管家推門而入,室內藥香氤氳。
鄭孝通老大人坐在輪椅上,一身灰布道袍,白發稀疏,面容紅潤有光。
之前他的小兒子被桓國公的三公子在比武臺上活活打死,老大人上奏尋求公道無果,氣急攻心病倒,再醒來就已經半癱了。
而今,他半身不遂,口齒不清。
不過康知遇也知道,論勘探星象,預知天意,鄭老大人在全天下都是首屈一指的。
這會兒,他身旁站著一位四十出頭的男人,身著青色官袍,面容儒雅。
他是現任欽天監監正,也是鄭老的徒弟,廉大人。
“康姑娘。”廉大人拱手,神色溫和。
康知遇摘下兜帽,向鄭老和廉大人都深深一揖:“深夜叨擾,還請老大人見諒。”
鄭老渾濁的眼珠微微轉動,喉間發出嗬嗬的聲音,似是想說什么,卻說不清。
廉大人俯身,仔細聽了片刻,直起身對康知遇道:“師父說,康姑娘是為星象之事而來?”
“是。”康知遇從袖中取出許靖央的密信,雙手奉上,“大將軍從幽州來信,她擔心幽州北地會有寒災,知遇連觀三日星象,卻看不出端倪,心中不安,特來請教老大人。”
廉大人接過信,快速掃了一眼,神色微凝。
他走到鄭老身邊,低聲將信中內容復述一遍。
鄭老聽罷,沉默良久。
枯瘦的手緩緩抬起,指向窗邊案幾。
案幾上,擺著一架古舊的銅制渾天儀,還有羅盤星圖,以及算籌等物。
廉大人會意,推著輪椅來到案幾前。
鄭老伸出顫抖的手,撫過渾天儀。
康知遇屏息凝神,靜靜等待。
鄭老看了許久渾天儀,又示意廉大人取來羅盤。
他將羅盤置于膝上,反復觀看,時不時顫抖著點頭,廉大人便躬身配合他記下此時方位。
室內一片寂靜,唯有窗外風吹松枝的沙沙聲。
最后,師徒二人齊齊看向窗外,今夜月明星朗,看的很是清楚。
良久,鄭老緩緩搖頭。
那動作很輕,卻異常堅定。
廉大人俯身,在他耳邊低語幾句,似是在確認。
鄭老又搖了搖頭,喉嚨里發出模糊的聲音。
廉大人直起身,看向康知遇,神色復雜。
“康姑娘,師父說,依星象推算,今年絕無大寒之兆。”